“拐角有个店。这个点还开着。”
两人出了剧场。后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堆着几个空箱子。风比下午更冷了,吹得凯莉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她走在前面,步子快。陆泽跟了半步,走在她右后方。
拐过街角,一家小餐馆还亮着灯。窗上贴着菜单,字被水汽洇得有点花。凯莉推门进去。里面就一桌客人,坐在角落。墙上挂着一台小电视,在放一场篮球赛,没开声音。
凯莉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陆泽坐到她对面。
服务员过来递菜单。凯莉没看,直接说了一个套餐。陆泽看了一眼菜单,说了另一个。
服务员走了。凯莉把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你明天几点起。”
“不知道。看缘分。”
“我十点开始排练。”
“我下午才走。”
凯莉松开手,把桌上的纸巾抽了一张,折成一条。
“那你上午来找我。”
“你排练我去干嘛。在那干坐着也挺累的。”
“你坐着看。”
“看什么?”
“看我怎么排。”
她把纸巾叠成一条,又打开,重新叠。
“你今天是第一次看我完整唱一场。”
“对。”
“那你明天再来看一遍。”
“为什么。”
凯莉把纸巾折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今天这场跟明天那场不一样。明天你坐底下,我还在台上。你看到的还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位置。但你会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陆泽靠在椅背上。
“你是让我看什么。”
凯莉把纸巾放下,抬起头。
“看我在台上唱你写的歌,跟别人听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两盘。热气升起来,在两人中间散开。
凯莉拿起叉子。叉子到嘴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明天看完再走。”
“票呢。”
“我给你。”
“不用留票。我坐后排。”
凯莉把叉子放下来。
“为什么坐后排。”
“前排坐了今天。换换视角。再说了,后排离门近,走的时候方便。”
凯莉看着他。
“你就要坐后排。”
“对。”
凯莉叉了一块送进嘴里。嚼完了她说了一句。
“行。随你。”
两人吃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篮球赛打到第三节,比分拉开了。凯莉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下来。
“你那本小说。”
“嗯。”
“我在书店看到了。封面上印你名字。”
“买了?”
“没买。”
“为什么。”
“我等你送。”
陆泽把叉子搁下。
“送你一本。”
“签名的。”
“行。签个好看点的。”
凯莉点了点头。她把盘子里最后一点吃完,推开盘子。胳膊搁在桌上,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
“你后天就走了。”
“对。”
“下次什么时候见。”
“不知道。”
“你又说不知道。”
“这次真不知道。”
凯莉靠回去。她把折了一晚上的那张纸巾拿起来,攥在手里,团成一个球。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之后纸巾没弹回来,留在掌心的那个形状。
“行。”她说。声音很平。“那明天见。”
两人站起来。出门的时候风更冷了。凯莉把外套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
“你住哪个酒店。”
“前面那条街。”
“那我往反方向走。”
她站在餐馆门口的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
“明天十点。昨天那个后门。你要是迟到我不等。”
“知道了。我尽量。”
凯莉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没回头,抬了一下手。
陆泽站在原地看着她拐过街角。然后他掏出手机。
周野发了一条。
“那三首母带我今天听了。低频紧了。”
陆泽回了几个字。
“回来再说。”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酒店的路上,他注意到路边一家店的橱窗里挂着一把吉他。标签上写着“手工定制”。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到了酒店,进房间,脱鞋,坐到床沿上。
他拿出五线谱本翻了翻。翻到今天下午在机场翻过的那一页。那一页上什么都没写。
他拿起笔。写了几个字。
“她推话筒架。”
又写了几个字。
“右手多滑了一个音。”
然后他合上本子,关了灯。躺着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那个音。那个不在谱子上的音。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