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要出头,有时候得熬。”陆泽说,“要真有天分,迟早能熬出来。”
“你那个朋友,赚到钱了吗?”
“快了。”
“那挺好。”
女人没再说话。她把杂志放下,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四个小时。快落地的时候,陆泽从窗外看见大片灰蓝色的海和密密麻麻的楼。他忽然有点明白凯莉为什么说“你来都来了”。
落地是下午三点。纽约比旧金山冷。他出了航站楼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风刮在脸上有些扎。他把拉链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地方真不适合懒人,走两步都嫌冻。
手机开了之后,跳出两条消息。
一条凯莉的:“到了?”
一条周野的:“你那个五线谱本掉走廊了。我放你门口了。你回去自己捡。”
陆泽先回周野:“谢了。等我回去请你吃火锅。”
然后回凯莉:“刚落地。”
凯莉秒回:“我在排练。晚上七点演出。你直接来剧场。地址发你。”后面跟了一行地址。
陆泽看了一眼,打了个“好”字。删了。又打了一遍“好,别迟到”。想了想,又删了,最后还是只发了一个“好”字。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打字就没这么费劲过。
他打了一辆车。司机是个黑人老头,车里放着一首爵士乐,萨克斯吹得很慢。后视镜上挂着一串珠子,车一颠,珠子就“哗啦”响一声。
“来纽约干什么?”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看演出。”
“谁的?”
“一个朋友。唱摇滚的,叫凯莉·克莱森。”
司机没反应。“不认识。”
“她还没红。不过快了,等今晚之后你就认识了。”陆泽说。
“那你专门飞过来看她。”司机跟着旋律敲了两下方向盘。
“她给我留了票。不来,不好意思。”
“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陆泽答得干脆。
“那你飞这么远。”
“她给我留了票。”陆泽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似的。
司机笑了一声,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小了一点。“留票的人多了。飞过来的没几个。”
陆泽看着窗外。车拐上了一条更宽的街,两旁的高楼密密匝匝地压过来。他没接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音量拧回原来的大小。珠子又“哗啦”响了一声。
酒店在一条不宽的街上。陆泽办了入住,把包扔在房间,整个人往床上一瘫。他盯着天花板想:再过几个月,这人是不是就得彻底报废了?算了,懒就懒吧,反正今天还有事。躺了十分钟,他爬起来了。
剧场离酒店走路十分钟。他走过去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有人在试音,鼓声一下一下地从门缝里漏出来,很重。
他绕到后门。门口有个工作人员在抽烟,烟已经烧到一半了。看见他走过来,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找谁?”
“凯莉·克莱森。我是她朋友。”
“你叫什么?”
“陆泽。陆地的陆,水泽的泽。”
那人吸了口烟,烟头亮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陆泽一眼,没再问,把烟掐了,推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头一偏。
“进去吧。左转到底。”
走廊很窄,墙上贴着以前演出的海报,有的已经卷了边。走到尽头是一间化妆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像在调弦,又像是在随手拨。
陆泽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吉他声停了。停了两秒。
“进来。”
他推门进去。凯莉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她抬起头,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弦还在响着余音。
然后她把吉他搁到旁边。搁的时候没放稳,吉他歪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又放了一次。
她站起来。
“你来了。”
“嗯。”陆泽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路上没误点,运气不错。”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比上次见的时候高了,也瘦了。头发长了一些,别在耳朵后面。
“你长高了。”
“你也是。”
“我十六,还在长。”凯莉说完,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是没忍住。笑完她抿了一下嘴,“你倒是没怎么变。”
“我二十三,不长个了,只能横着长。”陆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行,没胖。”
“你坐。”她指了指另一把折叠椅。
陆泽坐下来,折叠椅的塑料腿“吱”了一声。凯莉也坐回去,重新把吉他抱在怀里。她低着头看琴弦,手指拨了一下,又一下,没有调子,就是拨。
“你今天排练几首?”
“五首。”
“几首是你的?”
“两首我自己的。三首翻唱。”
“翻唱什么?”
“《Stronger》和《Catch My Breath》也算我自己的。”
陆泽看着她。“那算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