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海的手指刚碰到铜扣,那道影子已经从矮墙上滑了下去。
动作极轻,像一片纸灰飘落。
他没有急着动,而是把呼吸压得更低,慢慢地将自己从窗边挪开,贴着土墙蹲下。屋子里没有点灯,窗沿刚好遮住他半个身体。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下半截树干,和通往隔壁屋的那扇窄门。
脚步声几乎没有。但他听到了——一种极其细碎的、踩着干土和落叶边缘的声响。说明翻墙进来的人懂一些技巧,知道踩实了走才不会发出声音。
梁小海的心跳得很快,脑子却格外清醒。
隔壁屋的李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院墙的动静。他刚才那句“把自己当成死人”,也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真的做到。
脚步声停了。
停在隔壁屋的窗户前。
梁小海咬紧后槽牙,无声地站起来,往门边走。他不能开灯,不能喊,不能做任何暴露自己位置的事。他只有一次机会,就是在狼人动手的瞬间,用耳畔放歌制造足够的混乱。
可就在这时,窗纸被什么东西捅破了。
一个极细的洞,月光透进来,落成一根白色短箭。
梁小海的动作僵在半途。他离门还有两步,但隔壁的窗户比他的门更靠近院子。也就是说,如果他现在推门出去,对方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他只能等。
隔壁屋传来很轻的一声响,是窗栓被拨开的声音。这个狼人手法老练,翻窗进屋几乎没有碰到任何障碍。
然后是一段叫人窒息的安静。
梁小海听见李旺的呼吸,还是刚才那个频率。没醒,或者醒着但听话没有动。
紧接着,他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极轻的金属摩擦,像猫爪子掠过铁皮。
梁小海手心全是汗。
他想好了,只要听见刀落下或者李旺发出任何声音,他立刻放歌,往狼人耳朵里塞一首最大音量的摇滚乐,把人震住。哪怕暴露自己,也得把这一刀拦下来。
但预想中的声响没有来。
他听到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刀子擦过空气,带起一阵轻微的衣料风响,最后碰在什么东西上,像撞了墙一样,戛然而止。
然后,是苏小小的声音。
极小、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困惑:“……我忘了。”
梁小海愣住了。
“我忘了……”苏小小的声音重了一遍,带着哆嗦,像从一场梦里被硬拽出来,还没完全清醒,“我来……杀谁?”
那一瞬间,梁小海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往天灵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