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第二天。

林川难得睡到了十一点。

醒来的时候。

手机上已经有母亲三条消息。

九点零七。

“今天回来吃饭吗？”

九点四十。

“你爸买了排骨。”

十点二十六。

“醒了给我回个消息。”

林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

看到第二条的时候。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排骨。

小时候他最喜欢吃。

后来高中住校。

回家少。

再后来高考结束那段时间。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僵。

父亲每次问的都是成绩。

志愿。

学校。

以后怎么办。

那段时间的林川。

只要听到这些东西。

就烦。

后来干脆从家里跑出来。

去蓝梦阁。

真说起来。

从那以后。

他已经很久没有安安静静在家里吃过一顿饭。

林川回：

“中午回来。”

母亲几乎秒回。

“好。”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

十一点半。

林川从蓝梦阁附近打车回去。

车开到熟悉的小区门口。

他坐在后排。

突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去成都打省赛的时候。

第五局都敢上。

现在回自己家。

居然还有点紧张。

他下车。

上楼。

掏钥匙。

钥匙刚插进锁孔。

门从里面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

“听见你脚步了。”

林川笑了一下。

“这都能听出来？”

“你小时候天天跑上跑下。”

“听了十几年。”

她说着。

接过林川手里那袋水果。

“回来还买什么东西。”

“顺路。”

“快进来。”

林川换鞋。

第一眼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父亲。

电视开着。

音量不大。

正在放新闻。

父亲手里拿着手机。

看到林川进门。

只是抬了一下头。

“回来了？”

“嗯。”

很普通。

没有拥抱。

也没有什么“儿子辛苦了”。

这才像他爸。

林川反而松了口气。

“妈说你买了排骨。”

父亲看着电视。

“你妈让我买的。”

厨房里立刻传来声音。

“我什么时候让你买了？”

客厅安静了一秒。

林川没忍住笑。

父亲的表情有点僵。

最后咳了一声。

“路过看到。”

母亲从厨房探头出来。

“昨天晚上你自己问我，他是不是喜欢吃红烧排骨？”

父亲终于转头。

“你菜好了没有？”

“急什么。”

母亲笑着回厨房。

林川站在玄关。

低头换拖鞋。

嘴角一直没压下来。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

父亲这人。

有时候也挺好懂。

十二点多。

三个人坐上饭桌。

红烧排骨。

回锅肉。

番茄炒蛋。

还有一个青菜。

林川刚坐下。

母亲就开始往他碗里夹。

“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吧。”

“脸都小了。”

父亲在旁边：

“天天坐电脑前面还能瘦？”

母亲瞪他。

“打比赛不累？”

“你没看人家打五局打到晚上？”

父亲不说了。

林川夹起一块排骨。

吃了一口。

味道和以前差不多。

母亲一直问成都的事情。

“住得怎么样？”

“还行。”

“主办方包的？”

“嗯。”

“吃饭呢？”

“有时候比赛方有。”

“有时候老板带着吃。”

“那个老板人还挺好吧？”

“挺好的。”

父亲一直没怎么插话。

直到母亲问：

“全国赛十一月是吧？”

父亲才抬头。

“十一月几号？”

林川顿了一下。

“现在只说十一月上旬。”

“具体赛程十月才出。”

父亲点头。

“还有两个月。”

“差不多。”

“都在绵阳练？”

“前面应该是。”

“后面如果打进线下阶段。”

“可能要去别的城市。”

父亲“嗯”了一声。

又问：

“全国多少队？”

“接近一百支。”

“这么多？”

母亲都愣了。

“那你们第四进去是不是很厉害？”

林川笑。

“在四川算。”

“全国就不知道了。”

父亲忽然说：

“能从四川打出去。”

“已经不容易。”

林川手里的筷子。

停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

父亲却没看他。

只是低头夹菜。

像刚才那句话。

很普通。

可林川心里还是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以前。

父亲从来不会说。

不容易。

他只会说。

“打游戏有什么用？”

“别人都在读书。”

“你以后怎么办？”

“这个能当饭吃？”

林川也理解。

站在父亲的角度。

一个高考没考好的儿子。

突然说要去打电竞。

每天待在网吧。

正常家长。

谁能马上接受？

可理解归理解。

那时候那些话。

还是狠狠干在他心里。

现在。

同一个人。

坐在同一张饭桌前。

说。

能从四川打出去。

已经不容易。

林川低头。

又夹了一块排骨。

“运气也挺好。”

父亲看了他一眼。

“运气好能一直赢？”

林川愣住。

父亲继续吃饭。

“我看了几场。”

这一次。

不只是林川。

连母亲都看过去。

“你还看比赛？”

父亲脸上明显有点挂不住。

“手机上有。”

“点进去就看了。”

母亲笑。

“不是你让我帮你找直播在哪看？”

“……”

父亲把碗往前推了一下。

“吃饭。”

林川憋着笑。

没拆穿。

过了一会。

父亲却主动问：

“你们那个最后一场。”

“是不是差一点第三？”

林川这次真有点意外。

“你看了？”

“看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父亲沉默。

母亲替他回答：

“从第一局看到第五局。”

林川一下笑出声。

父亲脸更黑了。

“我就开着。”

“又没一直盯。”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气氛突然变得轻松。

以前他们父子两个坐在一张桌子上。

三句话以后。

总能绕回争吵。

现在。

第一次。

在聊比赛。

不是争论该不该打。

而是在聊他已经打完的比赛。

这种变化。

林川自己都觉得陌生。

吃完饭。

母亲收拾碗筷。

林川想帮。

被赶出去。

“你去休息。”

“我又不是客人。”

“你比赛刚回来。”

“都放假了。”

“那也歇两天。”

林川只能回客厅。

父亲还坐在沙发。

电视已经关了。

两个人一下又没话。

林川拿出手机。

刚准备看消息。

父亲突然开口。

“你现在用的电脑设备怎么样？”

林川抬头。

“什么？”

“键盘。”

“鼠标。”

“耳机这些。”

林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行。”

“用了挺久。”

“比赛不是有设备？”

“比赛一般自己带外设。”

“网吧有电脑。”

“键鼠耳机基本我们自己的。”

父亲皱了一下眉。

“用了多久？”

林川想了想。

“键盘快三年。”

“鼠标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