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

蓝梦阁终于开始散场。

说是散场。

其实一楼还有不少人没走。

免网费到早上六点。

有这种便宜。

谁走谁傻。

几排电脑依旧亮着。

耳机里偶尔传出游戏声音。

六月雪的干锅已经被吃得差不多。

桌上只剩一些凉掉的配菜。

空饮料瓶。

纸杯。

还有几瓶被喝空的啤酒。

唐宇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电竞椅上睡着了。

有人给他披了件队服。

还在他旁边放了一张纸。

——四川第四ADC，暂时离线。

林川看到的时候。

笑了半天。

陈雨桐也在旁边笑。

她今晚喝了一点。

不多。

庆功的时候。

有人起哄。

她也跟着碰了两杯。

脸一直有些红。

不知道是酒。

还是今晚被大家“嫂子嫂子”喊得太多。

周明远最后一次从前台走过来。

看见两个人还站着。

“你们不走？”

林川看了眼时间。

两点二十六。

他问陈雨桐：

“你怎么回去？”

陈雨桐低头看手机。

这么晚。

公交早没了。

打车倒不是不行。

可一个女生。

凌晨快三点。

自己回去。

林川多少有点不放心。

周明远显然也想到。

“要不你给她叫车。”

陈雨桐摇头。

“没事。”

“我可以打车。”

林川皱了一下眉。

“太晚了。”

“那怎么办？”

她抬头看他。

眼睛因为喝了点酒。

比平时看起来亮一点。

林川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

停了两秒。

“要不……”

“附近开个酒店。”

话一出口。

他自己先觉得有点怪。

赶紧补：

“你睡。”

“我回来。”

周明远站旁边。

突然“哦”了一声。

林川转头。

“你哦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我天生长这样。”

唐宇虽然睡了。

周明远一个人也能把人气死。

陈雨桐低着头。

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走吧。”

林川愣住。

“啊？”

“不是开酒店吗？”

“哦。”

“对。”

两个人从蓝梦阁出来。

凌晨的绵阳已经很安静。

刚才网吧里的吵闹一下被关在身后。

街边还有几家烧烤店亮着。

路上偶尔有车经过。

夜风吹过来。

陈雨桐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林川看见。

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穿上。”

“不冷。”

“你刚才都缩了。”

“那是风吹的。”

“风吹不叫冷？”

陈雨桐看了他两秒。

还是接过去。

外套明显比她大。

袖子盖住一点手。

她低头把拉链拉到一半。

忽然说：

“林川。”

“嗯？”

“你今晚很高兴吧。”

林川笑。

“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

她往前走两步。

“你一直在笑。”

林川自己都没注意。

“有吗？”

“有。”

“你平时赢排位都没这么高兴。”

“那能一样吗。”

全国赛。

四川第四。

回来的时候那么多人等。

赞助。

协会奖励。

老板免网费。

大家狠狠干了一晚上。

直到现在。

林川胸口那股兴奋都还没完全过去。

他说：

“我以前真没想过能这么快。”

“打全国？”

“嗯。”

“刚进蓝梦阁的时候。”

“我就想先把城市赛打完。”

“后来想省赛。”

“省赛的时候又想前四。”

“每次都觉得下一步很远。”

林川停了一下。

“结果真走到了。”

陈雨桐侧头看他。

“所以啊。”

“什么？”

“我高中就觉得。”

“你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

“挺厉害的。”

林川看她。

“高中你就开始观察我？”

陈雨桐脸一下红。

“谁观察你了？”

“不是高中就喜欢？”

“……”

“那不是观察？”

“你烦不烦？”

她加快两步。

林川笑着跟上。

蓝梦阁附近能住的地方不少。

小旅馆。

连锁酒店。

再往前一点。

就是绵阳不少本地人都知道的王子大酒店。

林川小时候就听过这个名字。

王子大酒店算绵阳很老牌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放在很多年前。

那时候市里像样的高档酒店还没有现在这么多。

谁家办酒席。

接待客人。

甚至结婚摆宴。

提一句王子大酒店。

都算有面子。

林川小时候甚至一度觉得。

这种地方肯定贵得普通人住不起。

可酒店开了太多年。

设施虽然一直还在维护。

和后来那些新开的高档酒店比起来。

终究有点老了。

价格反而慢慢降下来。

尤其这种普通工作日。

手机上一搜。

大床房一百多块一晚。

比很多新开的快捷酒店都贵不了多少。

林川看了一眼。

“要不王子？”

陈雨桐也知道。

“那个四星的？”

“嗯。”

“贵不贵？”

林川把手机给她看。

“一百多。”

陈雨桐愣了一下。

“这么便宜？”

“老酒店了。”

“以前挺贵。”

“我小时候还觉得这里是绵阳最好的酒店。”

陈雨桐笑。

“那今天让你体验一下。”

这句话本来很正常。

说完以后。

两个人却同时安静了一下。

林川莫名感觉。

好像哪里不太对。

陈雨桐自己也反应过来。

脸又红了一点。

“我是说住酒店。”

“我也没说别的。”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在笑。”

两个人一路拌着嘴。

走到酒店门口。

深夜的大堂很安静。

和外面已经有些年份的建筑相比。

里面收拾得还算体面。

大理石地面。

吊灯。

前台后面挂着酒店名字。

只是装修风格明显带着一些旧时代高级酒店的感觉。

林川抬头看了一圈。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小时候路过。

总觉得这地方特别遥远。

现在自己穿着蓝梦阁队服。

凌晨快三点。

带着女朋友进来开房。

人生有时候确实挺奇怪。

前台登记。

林川拿身份证的时候。

忽然感觉气氛开始不太对。

刚才在外面还没什么。

现在真站在酒店大厅。

旁边就是陈雨桐。

脑子里有些东西开始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他赶紧低头看手机。

假装研究房型。

“大床房？”

前台问。

林川手指一僵。

“啊？”

前台又问：

“大床房可以吗？”

“……”

林川下意识看陈雨桐。

陈雨桐也看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可以。”

声音不大。

林川喉咙明显动了一下。

“行。”

一百多。

房卡到手。

进电梯。

门关上。

空间一下变得特别安静。

陈雨桐靠在一边。

林川站另一边。

谁也没有像刚才路上一样说话。

电梯数字不断往上。

林川突然觉得。

这几层楼。

怎么比省赛最后拆水晶还漫长。

“叮。”

到了。

房间门打开。

灯亮。

王子大酒店虽然年头久了。

房间确实能看出一些年代感。

深色木质家具。

偏黄的灯。

地毯也不像新酒店那么鲜亮。

但面积不小。

收拾得很干净。

最中间。

一张很大的床。

两个人同时看了一眼。

然后又同时移开。

林川把房卡放下。

“你先洗澡？”

“嗯。”

陈雨桐把外套脱下来。

递给他。

“那你……”

“我坐会。”

“你不是说要回网吧？”

林川动作停了一下。

“等你洗完再走。”

陈雨桐看着他。

“哦。”

浴室门关上。

很快。

水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