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霍延昭的电话就来了。
我往东走了一夜。
天黑就走了?
天黑就走了。霍延昭说,那边没有路。我是顺着梁底下那道车辙往东摸的。
车辙还在?
新的旧的?
我看不出来。他说,压得很深。
走到哪儿?
东边那道梁。
陈默坐直了。
碑在不在?
霍延昭说,躺着。跟三爷说的一样。
底下呢?
那边停了一下。
陈默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它本来就平。霍延昭说,我是说那个平法。
跟那四处一样?
跟那四处一样。他说,我一走到跟前就看出来了。
碑动了没有?
没动。霍延昭说,碑周围的土也没动。就是平。
终端:
【读取】东梁·地表状态。
【判定】该处地表:与已知四处一致。
【判定】该处位置:位于已知图形边界之外。
【判定】该作业范围:大于已知图形。
【判定】建议:取得碑座缝隙内残留物。
陈默握着手机,站着没动。
离那四处多远?
霍延昭说,我走了大半夜。
那道梁上有人家没有?
没有。霍延昭说,我从西边绕上去的,一路没人。
碑别动。
我没动。他说,我就在跟前站了一会儿。
陈默没有说话。
你要我下去挖?
不挖。陈默说,挖了就露了。
你回来了没有?
在回。
记上。
记上了。
……
中午时,顾晚晴的电话打了过来。
房子腾出来了。她说,厂里东头那排,腾出三间。
多快?
三天。
人呢?
人不好找。顾晚晴说,这一行的人,都在那几家手上。我托了三家,回过来的都是同一句话。
什么话?
说这一行一共就那么些人。
挂了电话不久之后,顾晚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文清领着一个人进来。那个人五十来岁,进门先把手里一只布袋放在脚边,站得笔直。
这位姓聂。苏文清说,城西那家的。
顾晚晴抬起头。
老聂把布袋提起来,放在桌子角上。
我不是来找活的。他说,我是来还东西的。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个本子。封皮是布的,边磨白了。
这是我自己记的。老聂说,他们让我在两份报告上都签字。我签了。
他停了一下。
这一份,我没签。
顾晚晴没有接。
为什么送来?
我签了三十年。老聂说,这一回,字签下去,我拿不准它落在哪张纸上。
屋子里静了一下。
你在那儿多少年?
十九年。
你那份没签的,为什么留着?
我留着,老聂说,是怕哪天有人问我,那一份是谁出的。
他们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老聂说,我的本子不交。交的是他们那一本。
顾晚晴把本子拿起来,翻了两页。
他们那儿,还做别的样不做?
老聂说,不光给你们出报告。他们自己也取样。
取哪儿的?
我不知道。他说,本子上写的地方,我不认得。
取样人那一栏,签的是谁?
我们那儿签字的,老聂说,就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主任。
顾晚晴抬起头。
你签了没有?
那一批我没签。老聂说,那一批不是我去的。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顾晚晴看了苏文清一眼。
人我留下了。她说,先在厂里住下。
……
顾晚晴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又打了个电话给陈默。
他们的牌子,今天早上挂出来了。
什么牌子?
西北覆砂质量检测中心。顾晚晴说,挂在通源行那个院子的门楼上。主办写平准号,协办恒岳。
谁去看的?
我让人去看了一眼。她说,铜的,一米多长,挂在门楼正中。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城里做这行的,今天都收到请柬了。顾晚晴说,下个月开张。
我们的房子三天以后才有。她说。
我们的牌子也挂起来。陈默说。
名字也叫中心?
叫复检中心。陈默说。
那就是说,顾晚晴说,往后那张能拿去办地的纸,得先过他们那一道,再过我们这一道。
他们出第一份。他说,我们出最后一份。
他们凭什么把东西送到我们这儿来?顾晚晴说。
凭办地的那一处认不认。陈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