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感觉错。陈默说,是玄霜。你现在才算真正成为了玄霜的灯主。
何青崖猛地睁眼。
那一瞬间,这个年轻人,和晚上第一次见到时畏畏缩缩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脸色依旧发白,可那种白不一样了,是雪岭落满雪之后、被月光照着的白。
眼睛散发着一簇火光,它稳稳地亮着。
它……真的在里面?何青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手在胸口四处摸索。
过了片刻,陈哥,它在跟我说话。
说啥了?
听不清。何青崖说,就像山里的风,一直往耳朵里灌。可我知道,那是它的声音。
陈默点头。
过阵子应该就可以正常和它交流了。保护好它,它也会一路护着你。陈默又说,从今天起,七盏灯,亮了两盏。
何青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在抖,现在稳了。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手心微微发凉,是玄霜带来的变化。
陈哥。他说,这就是……炼气后期的感觉?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石阶上传来何远山的声音。
收好了?
收了。何青崖答。
上来。何远山说,
陈默和何青崖顺着石阶跑上去。
院子里,霜比下来时更重了。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天上压着一层云。
何远山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没点烟斗,抬头看着北边的山。
陈默。他说,你感知到了吗?
陈默闭上眼。
山风从北边下来,卷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会里来人了。
不,不止一股。
陈默仔细感知之下发现还有更多数不清的气息,从雪岭深处,正往这边来。
陈默又闭了闭眼,往更远处探。北边山坳里,那几股气息走得不快,但正直直地朝何家这个方向压过来。他心里估了一下,从北边山坳到这座院子,翻两道山,也用不了多久。
果然灯一亮就都来了。陈默说,比我想得还快。
何远山点头。
当年就是这样。他说,四面八方的人,从山脚一步步往上逼。
他转身,看何青崖,又看陈默。
带着青崖。他说,从后山下去。后山有条隐秘的小道,除了我们父子二人,不会有别人知道。
爸,你不走?何青崖的声音有点急。
何远山没答。他走到何青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陈默看得清楚,那只常年攥烟杆的手,落在何青崖肩上,停了好一会儿。何远山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只挤出了一句。
青崖。他说,记住两件事。
第一,出去之后跟着陈默,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会一直保护你。
第二,他顿了顿,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既然已经选好了道路,无论怎样都得坚持下去。从今以后,何家的大门,我替你看着。
何青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爸……
……
哭什么哭,兔崽子你想哪去了。何远山沉默了片刻,拍了下何青崖的脑袋笑道,我就是交代你两句。灯都被你们带走了,那帮人杀我也没用,又不是见不着了。以后没事就回来看看。
他转头看陈默。
陈默,我把儿子交给你了。
陈默点头。
何伯放心。陈默说,我答应过的事,一直记在心里。
何远山没再说话。他摸出烟杆,点上。烟头的火光,在夜里红了一下。
走吧。他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默拉着何青崖,往后山走。
陈哥。何青崖走在前面带路,咱们准备去哪儿?
先下山找个落脚的地方,你一下子境界提升太快,得等暗能流彻底稳固好了再动。陈默说,之后就去临州。你在雪岭没怎么出去过,总得先见见外头的世面。我在那边,也还有事没办完。
然后呢?
安顿好之后。陈默说,我们就得去找下一盏灯了,希望一切顺利吧。
何青崖没说话。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山已经把那座院子挡在了后头。
陈哥。他说,我爸……
放心吧。陈默说,你爸说的没错,那些人是冲灯来的,灯被带走了,他们见灯不在,不会为难他。更何况……会里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们翻脸的。
“会里?”
“会里的事回去再跟你细说,至少现在这股最强大的势力是友非敌。”
这话说出来,陈默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虽说按常理推断会里现在只会保护何远山来和自己搞好关系,不可能为了一个没用的人破坏现在这种“友好”,但万一会里来晚了,或者发生了什么闪失,以何远山那炼气初期的修为,依然有遭遇危险的可能。
可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给何青崖留一点心软。
他看着何青崖的背影。这年轻人走山路,脚底下比他还稳,二十几年雪岭长大,石头缝里都走得利索。可一出山,进了城,这双脚就该不会走路了。
走了几步,何青崖回头看去。
院子门口,何远山还站着。烟杆的红光,一点一点的,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何远山守了十八年的灯,交到了儿子身上。何家避了四十年的祸,从玄霜被带走的那一刻起,就算到头了。
陈默心中暗自发誓,这趟出山,绝对不能把何家的根,折断在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