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那簇火苗稳稳地烧着。
照得四壁的石头都透着一层青。
何远山没动。他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忽然开口,灯一亮,就该有人来了。
何青崖还跪在石台前,没缓过神。
收灯。何远山说,现在。
何青崖愣住。
收……灯?
玄霜认了你。何远山说,认了主的灯,点亮后能跟随主人一起走。你爷爷以前那会儿,玄霜就是附在他身上的。
何青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在边上听着,心里疯狂吐槽着,炼气器收灯?那凭什么我就得筑基了才能收?
何伯。陈默试探着开口,收灯的法子,您知道?
何远山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啊。他理直气壮的说,这几十年来,我只管守着它,没点过,更没收过。
灯还亮着的时候,我才多大?后面我爸又定下规矩不准点灯,根本就没教过我怎么收。我还以为灯点亮了就会自己明白呢。
陈默终于明白了。
太一收进古玉,靠的是古玉这层壳,而古玉需要能量,筑基期的能量供给是启动这项功能的最低线。
但是古玉只有自己有,玄霜没有这层壳,就只能直接把灯主当成壳了。换句话说,何青崖得想办法把灯收入自己的身体内。
青崖。陈默说,你刚才点它,什么感觉?
何青崖想了想。
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我手指头往上爬。他说,爬到胳膊,爬到心口。
陈默点头。
是了。他说,它的确是在主动告诉你,它想要住进去。
何青崖有点别扭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它能进我身体里?
太一也在我体内。陈默一边说一边把太一唤了出来,我只在陈家留下的资料上见过移灯的法子,并没有找到收灯的法子,可能是因为我在收它的时候已经完成筑基了,心念一动就可以自由拿放,现在却是不知道你该怎么处理了。
陈默仔细思索片刻后,“要不……试试直接把灯贴在身上?”
何远山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
陈默,青崖只有炼气初期水平,何远山说,那灯焰可不是普通的火,暗能流附着在身上,如果超出自身负荷,会有极大危险,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陈默说,可玄霜是认了主的,我再用太一在旁边守着,即便收不进去,也出不了岔子。
何远山没说话,把烟杆攥紧了。
何青崖说,我信陈哥。
何远山闭了闭眼。
罢了……他说,我到外面去看着,你们快些。
他转身往石阶上走。走到一半,停下,没回头。
青崖。
收了灯,你就跟陈默走吧。
何青崖猛地抬头。
爸!那你——
我留下。何远山说,何家,总得有人看门。
他说完,顺着石阶上去了。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黑里,很稳。
石室里,就剩陈默和何青崖两个人。
何青崖盯着那簇火苗,喉结动了动。
陈哥。他说,我现在该怎么做?
站起来。陈默说,闭眼。用心去回忆前年认主时的感觉,默默感受,去找它。
何青崖站起来,闭眼。
陈默端着太一,盘膝坐下,慢慢朝太一注入暗能流,引动灯火。很快,玄霜的火苗跟着动了一下,朝何青崖这边倾。
别睁眼。陈默说,把手放到玄霜的灯焰上,别害怕,让它靠近你。
何青崖的手,抬起来,悬在火苗上方。
陈默把太一的火放出去一丝。轻轻搭在玄霜的火苗上,像递过去一根绳子。
玄霜的火苗,顺着这根绳子,往上走。
它没有扑向何青崖的手。
它贴着他的手心,停了一下,然后地一声,钻了进去。
何青崖整个人一抖。
陈哥……好冷。他说。
忍住。陈默说,它认了你,一定不会伤到你。
何青崖咬着牙,没再出声。
那簇火苗一点一点往里走。从手心,到手腕,到小臂。何青崖的袖口被照得透亮,皮肤底下,隐隐有光在流。
何青崖的牙咬得咯吱响。玄霜的灯焰是冷的,这冷从他手心往骨头缝里渗,渗到哪儿,哪儿就发木。他额上冒出一层细汗,汗珠子一出来,就被那冷气结成一层白霜。
陈默的感知,一直跟着那簇火苗走,体内暗能流疯狂运转、聚集,随时准备在出现意外情况时出手截断。
持续在高强度调动暗能流的状况下,陈默逐渐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停下来。
火苗进到心口,终于停住了。
就在这时候,何青崖身上,忽然透出一层白光,几秒后,他的气息疯狂向上冲。
陈默心里一凛。
这股气息一路从炼气初期,横跨中期,最后停在了炼气后期。
一直被何家压制住的玄霜,积压了四十年的暗能流,在回到归宿之后,以一种极快但能让灯主承担的方式,全部输送了出去。
何青崖也感觉到了。
陈哥。他声音发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