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崖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攥白了。
时间过去。
那点红还是那点红,看不出变化。
可陈默知道,它正在慢慢苏醒。
玄霜在一点点吸收太一送过去的火。
慢慢的,陈默额头渗出了汗水。
以他筑基期的修为,在维持太一灯火外送的过程中,暗能流的储量竟然都逐渐有些不足了。
他咬牙死死撑着。
许久之后。
玄霜那点红,忽然涨了一下。
憋了四十年的那一口气,终于上来了。
灯芯顶端,那粒红往上爬,爬过灯芯,爬到最上头。
的一声,极轻。
一簇火苗,从灯芯上站了起来。
不大。只有小拇指甲盖那么点。
可它亮起来的那一刻,整间石头屋子,都被照亮了。
那光不黄,也不暖。是一种很冷、很干净的光,照在人脸上,照得见骨头里的寒气。
何青崖一声跪了下去。
爷爷……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眼睛里的光,这一次,谁也没法再让他按下去。
他跪在那儿,好半天没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想去碰那簇火苗。指尖刚凑近,又缩了回来。
它醒了。何青崖说,陈哥,是你点燃的。
陈默摇头。
是它自己醒的。陈默说,太一只是递了把火。
何青崖看着他,重重点头。
他走到玄霜跟前,蹲下,把脸凑到那簇火苗边上。
火苗把他的脸照得发亮。那是一种陈默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松下来了。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玄霜的火苗又涨高了一点。然后,它朝陈默胸口那盏太一的方向,轻轻倾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七盏灯,同源同根。太一先醒,玄霜紧跟其后。
后头的,会一个一个醒过来。
……
何远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灯房入口那级石阶上。
他没下来。
就那么站着,看着灯台上那簇新亮起来的火苗。烟杆子攥在手里,没点。另一只手扶在墙上,指节发白。
何青崖回头叫他,灯,亮了。
何远山没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四十年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顺着石阶走下来。走到石台前,看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
这灯,你爷爷守了一辈子。何远山说,他说,这灯一亮,外头的人就会知道。
他说完,转头看陈默。
这话,我今天,再跟你说一遍。
陈默点头。
何伯。陈默说,我记着的。我会用生命保护好青崖。
何远山没再说什么。他伸出那只常年攥烟杆的手。那只手粗糙,指节发黑,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烟油。他在灯身上,轻轻抹了一下。
四十年攒下的灰,被抹出一道干净的印子。
就在这时候,陈默的感知,忽然一凛。
玄霜点燃的那一刻,这间石头屋子里的暗能流,齐齐往灯里涌。而这股涌动的余波,顺着山体,往外传了出去。
陈默抬头,看头顶。
隔着几十米的山岩,他了——雪岭深处的某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应了一声。
何远山也察觉到了。
他猛地看向陈默。
灯一亮。何远山的声音沉下去,他们,就知道了。
陈默没说话。
玄霜亮了,外头的人,迟早会找上门来。何家避了四十年,避的,就是这一天。
可有些灯,天生就是要点起来的。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簇火苗。
火苗稳稳地烧着,一点没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