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雪岭山脚。
陈默一个人背着双肩包,沿着一条不太明显的山路往上走。
雪岭的空气比山下稀薄得多。风从山顶吹下来,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那股气息和他胸口古玉里那盏太一,是同一种东西。
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还留着一丝呼吸。
陈默闭上眼。
感知顺着那股气息往上送。
穿过密林,穿过山根,一直往更深、更远、更冷的地方去。
他知道那股气息的源头在哪儿。
雪岭深处。一个人家。
姓何。
陈默站在岔路口,把那张师父给的手绘地图再次翻了出来。
红蓝铅笔画的,线条粗糙。山是几道折线,水是一道细蓝。红点落在最深处,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小字,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何家。
陈默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手指沿着那条蓝线往深处走,像在走一条看不见的路。
陈默把地图收起来揣进口袋。
陈默这两天一路奔波,从临州坐飞机到川西,又转火车到达雪岭,再包了辆本地人的小货车才到了山脚。
再往上的路,就得用脚一步一步量了。
山里的风比山下更硬。雪还没落,风先到了。
气温越来越低,陈默只得不停的运转着体内暗能流,在体表紧紧覆盖了一层,幸好消耗量不大,终端内的主灯太一也在帮他吸取着外界极为稀薄的暗能流,终究是达到了一个平衡。
走到一处山谷处,陈默停了下来,努力将感知力全部展开,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道很深的地下河边上,河里有水在流,很远,很轻。
雪岭深处那缕气息还在上面。
陈默将全部感知力集中朝那个方向直线探去。
那缕气息在他胸口古玉里那盏太一的边缘轻轻震了一下——像有人敲了一下门。
太一也在轻轻回应。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那个沉默了许久的机械音,响了一下。
检测到第二盏灯残留气息。
灯名:玄霜。
他怔了一下。
此前苏老临走前说过两个字,那是陈默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自己这盏灯的名字,后来成功收取之后灯才告诉自己它的名字。这一次,终端直接在气息接触时就告诉他了第二盏灯的名字。
玄霜。他低声念了一遍。
气息比刚才更清晰了。
他终于不用对着地图分析地形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一座院子。
那院子藏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坡上。石头垒的墙,木头门,屋顶压着厚厚的干草。院门虚掩着,门前扫得干干净净。雪还没落,地上却先铺了一层霜。
屋里没点灯。
陈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抬手敲门。
这股气息到这里忽然变得很淡——不像山上那样从地脉里往上冒,更像是屋里熄了火、灶台上还留着一丝余温。
灭了。
或者,没点着。
陈默从包里掏出那袋青稞饼,正准备抬手敲门时。
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男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单衣,手里握着一根旱烟杆。他没先看陈默的脸,先扫了一眼陈默手里的塑料袋,又落到陈默脸上。
找谁?那人的声音很沉。
何远山。陈默说。
那人没应声,把烟杆在门框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地落。
何伯,我叫陈默,陈守一的儿子。陈默说,师父陈国栋让我来的。
何远山还是没说话。
他盯着陈默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像在认一件旧物,认了又不敢认。
陈守一,陈国栋。他重复了一遍,他俩还活着?
家父已经离世十八年了。陈默说,师父还在,但身体不太好。他让我替他来看看你。
何远山沉默了片刻。
你师父让你带什么东西没有?他问。
陈默把那只塑料袋提了起来。
师父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口。
何远山没接那只塑料袋。
他只是盯着塑料袋看了一会儿,又看陈默的脸。
进来吧。他说,外面风大。
陈默迈步进了院子。
院子比外头看着大。
三间石屋一字排开,正屋门口挂着一块旧门帘。院子东头堆着一垛干柴,柴垛边上立着一个木头架子。院子西头是一个石槽,槽里没水。
何远山走到正屋门口,掀开门帘,把烟杆在门框上又磕了一下。
陈默进了正屋。
何远山点上了油灯,屋里瞬间亮了起来,靠窗那一面挂着一块旧棉布。屋里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粗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