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从楼上探出头:吃饭了!小默,你师父又乱扔花生壳,你俩扫干净了再上来!
我扫我扫,等会儿下来扫。师父站起来,拍拍裤子,先进屋吃饭,吃完再走。
那顿饭吃得很慢。师娘絮絮叨叨数落师父钓鱼装备买了三套没钓上来几条鱼过,师父闷头扒饭不接茬,只在他走的时候,又往他包里塞了一袋冻饺子,跟腊月里塞的一模一样,捏得很紧。
煮熟了在路上吃。师娘说,别饿着。
走到院门口,师父站在那盏灯底下,站得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陈默。他喊了一声。
陈默回头。
那盏灯,要是真亮着——你就替老辈人,看仔细了。师父说,要是哪天觉得累了,就回来,师父和师娘等你回家!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默爬上楼,愣了一下。
门口放着一只米色行李箱,拉杆上系着一根红绳。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的顾晚晴,此刻正坐在行李箱上,手里绕着那根红绳的尾端,抬头看着他。
你在这儿多久了?
你猜。她眨眨眼说,你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说你夜里经常去买泡面。晚上消耗这么大吗?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走?陈默脸上一红,赶紧岔开话题。
分析出来的,你最近状态很不正常,像藏着什么大事。而且财务部这么大的空缺,你在这个时间离职,一定不会还在临州呆着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装作无所谓的语气继续说,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你不是刚转正……
你是个死木头吗?她气得一跺脚,终于鼓起勇气说,你不在临州了,我一个人呆着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找不到!
陈默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顾晚晴接着说,检查组今天过来要封存档案室,锁也一并换掉了。你胸口那把,也没人追究了,反正已经开不了门了。
陈默低头,摸了摸胸口——古玉和那把钥匙并排挂着,贴着心口,一热一凉。
锁可以换。顾晚晴说,开门的人,换不了。我不跟着——谁给你开门?
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既然你决定好了,那就一起走吧。
去哪儿?
西边。陈默说,找一座山。
车是夜里的绿皮火车,往西开。
硬卧车厢熄了灯,窗外的原野黑沉沉一片,只有偶尔掠过的镇子灯火,像撒在地上的碎星。顾晚晴在下铺睡着了,呼吸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垂在床沿的衣角。陈默坐在床边,摸着胸口的古玉。
忽然,古玉烫了一下。
检测到暗能流浓度持续升高。方位:正西。距离:约三百公里。与线索残片一「山之根」特征匹配度:78%→91%。
正在重新校准……
回收协议·第一站坐标已解锁:
「山之根」——临州以西三百二十公里,龙门古镇,地脉节点。
提示:宿主当前境界:炼气初期42%。未达筑基。抵达坐标后,请先寻找筑基环境,再行前往下一站。
第二站「海之眼」:定位待筑基后解锁。
陈默看着终端面板,看了很久。
窗外,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往西,再往西。师父的话、柳长河的话、顾晚晴的话,在耳边叠在一起,最后都化成一句——
灯在山根子底下。
他低头看了看下铺。顾晚晴睡得正沉,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他轻轻把衣角抽出来,掖好被角,又摸了摸胸口的古玉。
八年前,他走进临州城发集团那栋楼,签的是名字。
八年后,他走出来,签的还是名字——只是这一次,签完,他把笔放下了。
火车往西开。他要去的地方,叫山之根。
那里有一盏等了他很久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