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芯“嗒”地一声,彻底松了。
门,开了。
不是轰然洞开,是缓缓地,像被谁从里面推了一下。门轴没响,灰尘落了满地。
画室里,空无一人。
墙角堆着三十七个空画框,每个框里都贴着一张纸,纸上是她的名字,用铅笔写的,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学生作业。最上面那张,日期是2021年12月24日——程砚死的前一天。
地上,散落着几十支蜡笔,全是褪了色的蓝,每支都有三道磕痕。
窗台上,放着一杯水。杯沿有牙印,水还剩三分之一,没凉。
林知夏走过去,拿起杯子。指尖碰到杯壁,凉的。
她没喝。
她只是把杯子放回原处,然后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支蜡笔。
小满站在她身后,没动。
陈昭站在门口,没动。
风又吹进来,吹动墙角那张纸。纸下压着一张照片,被蜡笔涂了一半——是林知夏七岁时,站在程家画展门口,手里攥着一朵蓝鸢尾。程母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笑得温柔。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
“给知夏,生日快乐——1999.6.12”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蜡笔放进衣袋,转身往外走。
小满跟上来,牵住她的手。
陈昭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门框上,有一道新划痕,是刚才林知夏的指甲划的。
他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监控画面——程母,凌晨两点,站在孤儿院铁门外,手里捧着一束蓝鸢尾,站了三个小时。
他删了视频。
窗外,钟楼檐角,第十滴冰凌,又凝住了。
比前九滴,都长。
像一根没落下来的泪。
林知夏没回头。
她只是把小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走出了画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锁,没再响。
但那枚铜钥匙,还在她口袋里,贴着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