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是被人连拉带拽,拖进膳房的。
“快点!快点!出大事了!丙组的人,全倒了!”
“什么?全倒了?”御医白胡子一抖,“药膳辨毒,怎么会全倒——”
“不知道啊!就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还站着!”
“站着?那她——她是不是凶手?”
御医脚步一顿。
他喘着粗气,迈进膳房,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满地横七竖八躺了三个人,个个脸色发青,昏迷不醒;长桌另一头,那白头发赤着脚的小姑娘正抱着空盘子,舔着盘底最后一点酱汁。
看见御医进来,她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大夫!你来得正好!”
“你看他们,怎么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我喊他们,也不应我。”
御医:“…………”
他放下药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最近的那个摇扇公子身边,蹲下去,翻开他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中毒了。”御医的声音沉了下去,“是迷烟入体……不对,还有别的……这毒,下得,不简单。”
他又快步走到那剑修身边,诊了诊脉,又走到那白裙仙子身边,诊了诊脉。
越诊,脸色越难看。
“三个人,全中了毒。”他站起来,转向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目光锐利起来,“小姑娘,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娇娇想了想,“没有呀。就是,有点撑。”
“……你把那几道菜,吃了?”
“吃啦!”娇娇点头,“那三道,我都吃啦!可好吃了!”
御医看着她,又看看那三个空盘子,再看看地上那三个脸色发青的天才,白胡子抖了抖。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把那三道下了毒的菜,全吃了?”
“对呀!”娇娇一脸无辜,“他们说,要把有毒的挑出来。我觉得不用挑,我把它们都吃了,不就没毒了?”
御医:“……你把最烈的三种毒,当饭吃了,然后,你跟我说,你只是,有点撑?”
“嗯!”娇娇认真点头,“撑是撑了点。可我还能,再吃点甜的。”
御医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抓起娇娇的手腕,两根手指搭上她的脉。
诊脉。
一息。
两息。
三息。
御医的脸色,从凝重,到疑惑,到震惊,到不敢置信。
他松开手,又搭上去,又松开,又搭上去。
“奇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奇了!”
“怎么了?大夫?”娇娇被他抖得,心里有点发毛,“我、我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是!”御医猛地抬头,看着她,眼睛瞪得溜圆,“你的脉象,平稳得像一潭死水!那三道毒,进了你的肚子,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你、你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娇娇歪着头,“那是什么呀?”
“是……”御医张了张嘴,想找个她能听懂的比方,“是……是你以后,吃什么,都不会闹肚子!”
“真的吗!”娇娇眼睛,腾地亮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随便吃了?糖葫芦,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差不多。”
“哇!”娇娇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这个‘百毒不侵’,也太好了吧!”
御医:“……”
他看着她,又看看地上那三个中毒昏迷的天才,忽然觉得整个人生都不太好了。
“你……”他喃喃地说,“你是圣体……原来,圣体,真的是……”
“是什么呀?”娇娇凑过来。
“……没什么。”御医闭上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原来,传说里的“圣体百毒不侵”是真的。那皇上和那几位大人一直想弄清楚的事……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身招呼人,把地上那三个天才抬下去解毒。
膳房外,很快就围满了人。
“丙组,全倒了!”
“就圣体没事!听说,她把那三道毒菜全吃了!”
“吃了毒菜,没事?那她是——”
“百毒不侵!御医亲口说的!”
“嘶——”
人群里,一片吸气声。
无数道目光,落在那个从膳房里走出来的白头发小姑娘身上。
那些目光,有震惊,有疑惑,有贪婪,有算计——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娇娇浑然不觉。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还惦记着地上的周兄:
“大夫,那个摇扇子的哥哥,他真的没事吧?他还没吃到我请客的糖葫芦呢……”
她的话,淹没在人群的议论声里。
膳房的阴影里,一个贴着假胡子、穿着杂役衣裳的年轻男子,正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她一口一口把那三道毒菜往嘴里塞的时候,他差点就冲出去了。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她要是没了,我这条命,也不要了。”
他连银铃都捏在了手里——那枚从不离身的银铃,只要他一晃,他就能用一条命,换她一条命。
可他还没来得及晃,就看见那个小姑娘又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一脸满足地说“这个甜!跟糖葫芦一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