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天起,娇娇发现,自己好像停不下来了。
那首摇篮曲。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连词都没有,可她就是走着也想哼,坐着也想哼,吃着糖葫芦,都想腾出嘴来,哼上两句。
“啦啦——啦——”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不是,哼得太多了?”
兽趴在她身边,尾巴,轻轻扫了扫,像是说:还行,不难听。
“那就行。”娇娇放下心,“我还怕把你听烦了呢。”
车队往北,又走了三天。
官道,渐渐宽了。路上的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牛车的农人,有骑着快马的信使,有挑着担子赶集的货郎,还有一辆一辆挂着绸缎幌子的商队。
路两旁的村子,也越来越密。土墙的茅屋,渐渐变成了青砖的瓦房。路边,也渐渐有了酒楼、茶肆、药铺。
娇娇趴在车窗边,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哇——”她指着路边一间三层高的酒楼,“那楼好高呀!比青梧城的茶楼还高!”
“还有那个!”她又指着一面写着“张记包子”的幌子,“包子!好大的包子!”
车夫乐了:“姑娘,您这是头一回去皇都吧?”
“嗯!”娇娇点头,“头一回。”
“那您可有的看了。”车夫说,“皇都比这热闹十倍。光是大街,就够您走上半天的。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糖葫芦——嘿,皇都的糖葫芦,是一串串插在琉璃架子上的,亮晶晶的,看着就跟宝似的。”
“琉璃架子?”娇娇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糖葫芦,还能插在琉璃架子上?”
“那可不。”
“那、那糖葫芦,是不是也特别甜?”
当天下午,车队路过一座热闹的镇子,娇娇实在没忍住,让车夫停了车,跑去路边的糖葫芦摊,买了一串。
摊主是个大嫂,一边收钱,一边打量她:“姑娘,外地来的?”
“嗯!”娇娇点头,咬了一口糖葫芦,眯起眼睛:“好吃!”
“那是当然!”大嫂笑了,“咱这儿的糖葫芦,方圆百里都有名!”
娇娇举着糖葫芦,心满意足地跑回马车,跟兽炫耀:“还是老伯的最好吃。等我回了青梧城,一定再买一大把!”
“那肯定的。”
娇娇咽了咽口水,转头,跟兽说:“兽,你听见没!皇都的糖葫芦,插在琉璃架子上!可甜了!”
兽:“……”
“等到了皇都,”娇娇认真地说,“我请你吃个够!”
她说着,心情一好,又哼起了那首摇篮曲。
“啦啦——啦——”
就在这时,她的心口,忽然,微微,一热。
她低头,看见脖子上的金珠,和旁边的玉佩,一起泛着极淡极淡的光。
“咦?”她摸了摸,“怎么,突然热了一下?”
她没看见——
在她身后,极远的、已经看不见的青梧城。
城门上,那五道巨大的爪痕,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
蓝光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只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可守城的老兵,看见了。
他本来正在城楼底下打盹,被那光一晃,猛地睁开了眼睛。
“……爪痕,亮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五道重新暗下去的爪痕,半晌,才颤着声音,说了一句:
“是福气大人……在想着咱们吗?”
老兵望着官道的方向,愣了半晌,朝着皇都的方向,拱了拱手。
城楼上的其他士兵,听见动静,探头往下看:“头儿,您这是?”
老兵也不解释,只指着城门上那五道爪痕,声音发颤:“刚才,它亮了。”
“它,亮了?”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又抬头,去看那五道从老辈人嘴里传下来的爪痕。
爪痕,安安静静地嵌在城门上,像过去十六年一样,纹丝不动。
谁也没再说话。
可那天夜里,城门口,不知谁,点了一盏灯,挂在爪痕底下。
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福气大人,”他小声说,“您一路,平安。”
同一片暮色里。
官道旁的树林里,那道灰衣身影,正走着。
他忽然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青梧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