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向北的第四日。
清晨,车队在一间路边小馆子前停下歇脚。馆子的掌柜,是个圆脸胖叔,听说车里坐着福气大人,亲手端来一碗热汤面,面汤里,卧着两个荷包蛋,蛋上,还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您慢用,别烫着。”胖叔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娇娇端着那碗面,呼噜呼噜,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把碗底亮给胖叔看:“好吃!”
胖叔乐得又往她怀里塞了两个刚出炉的肉饼:“路上吃!”
官道两旁的树,渐渐换了样子——不再是青梧城那种矮矮的槐树,而是高高的、叶子金黄的银杏,一路铺过去,像一条金子铺的路。
娇娇趴在车窗边,看着看着,忍不住“哇”了一声。
“好好看呀!”她把下巴搁在窗沿上,“兽,你看!那些叶子,像不像糖葫芦上撒的糖霜?”
兽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看了看,又缩回去,用鼻子,蹭了蹭她的头发。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娇娇美滋滋地,“咱们这一路,尽是好东西。”
“热汤面好吃,风景好看,还有你陪我——”
“……还有,有人偷偷护着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是那种、那种——
高兴。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说这话时,嘴角,翘得高高的。
“我这一路,”她掰着手指头数,“有人给我指路,有人给我塞糖,有人半夜帮我赶跑野猪,有人……替我挡刀。”
“还有晚晴姐姐送我玉,老伯给我糖葫芦,阿碧给我做桂花糕——”
“我好像,一直,都在被人喜欢着。”
她越想越美,伸手去揉兽的脑袋:你说,我是不是,天底下最讨人喜欢的?
兽哼了一声,像是不屑,却又把头,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娇娇嘿嘿地笑:“我就知道!”
她心情一好,连车窗外的风,都觉得是甜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
那层薄薄的白衣下,昨天那点淡金色的光,还在。而且,好像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
像一颗种子,露了个头,正努力地往土外拱。
她伸手,隔着衣裳,轻轻按了按那点光的位置:你也在高兴吗?
那点光,像是听懂了,温温热热的,在她掌心底下,跳了一下。
“我跟晚晴姐姐拉过钩的。我答应了她,替她看皇都的雪,那我,就一定要看到,还要,回来讲给她听。”
她越说,越觉得心口,热乎乎的。
那种热,像冬天里捧着一碗热汤,又像下雪天钻进暖烘烘的被窝——不,比那还要暖。
暖得她鼻子都有点发酸了。
“我这是……要哭吗?”她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挺高兴的呀,怎么还想哭呢……”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了出来。
“哎呀!”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别哭别哭,高兴呢,高兴还哭,多丢人——”
话音忽然停住了——那滴泪没有顺着脸颊落下,而是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那滴泪,一点一点,凝成一颗小小的、晶莹剔透的——
金色的冰晶。
“啊?”
娇娇眨了眨眼睛。
“这、这是什么?”
她伸手,把那颗金色冰晶,接在掌心。
小小的,凉凉的,像一颗金色的珠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我的眼泪……变颜色了?”她愣愣地,“之前明明是白的,下雪那种……怎么,变成金的了?”
她想起大师兄说过,她的眼泪,是圣体给她的护身符——伤心的泪,会化成雪;生气的泪,会化成刃。
可这颗金珠……
“高兴的泪?”她小声嘀咕,“还有这种的?”
她又想:大师兄要是知道,我的眼泪还会变成金的,不知道会不会夸我一句——虽然他昨天还不肯认我。
她瘪了瘪嘴,又很快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不过没关系,他认不认我,我都知道他是我大师兄。
他护着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