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破院房顶上没有月亮。林溯闭着眼睛，灵台里的星图展开了一张从来没画过的东西：噬灵之物的吸灵循环。

他把从第一阵眼激活到现在所有封印灵力数据点的差值做了二阶差分。他看的不是灵力值怎么降，是降的速度怎么变。二阶差分的结果显示：封印灵力在每十二个时辰内规律波动，白天降得快，夜里降得慢。那是噬灵之物的吸灵节奏本身有白昼周期。

再往深推了一层。星图把白天段的数据按每半个时辰切片，发现在每三十六到三十八个时辰之间，会出现一段降速逼近于零的平直段，持续时间约莫三个时辰。在这三个时辰里，噬灵之物的吸灵行为几乎停止。它在消化已吸入的灵力。噬灵不是它的代谢终点。转化才是。

三个时辰。间隙期。

林溯把神识从星图里退出来。退出来的那刻识海有轻微的灼热感。这次推演的深度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功法推演。噬灵之物是法则残片，推演法则残片比推演功法的神识消耗大至少三倍。

识海深处，玄烛的声音浮上来。速度比平时慢。

你在推的东西不是尘寰界的。

我知道。法则残片。上界的东西。

推上界的东西用的是尘寰界的灵气。灵气的密度差了三到四个量级。你推噬灵的循环推一次消耗的神识和推三十次功法叠浪差不多。再推下去你的识海会裂。

裂多大。

裂到你能感觉到的程度就不会继续裂了。玄烛的声音比林溯更了解推演道枢的功耗。但我说的不是功耗。是共鸣。你推演的法则残片和封印第三层的法则锁是同源的。同源法则之间在足够近的距离内会产生共鸣。共鸣会从你这里传到封印。封印感应到共鸣之后会把信号沿着法则锁传到封锁的那一头。

林溯把眼睛睁开。云层压得很低。没有月亮，但北边的天空有一层很淡的暗红色光晕。那是岩层地脉封印所在位置上方的大气被地底灵力挤压之后反射的散射光。散射光比十天前亮了约莫三成。

传到那一头之后会怎么样。

那只手会知道封印在被解析。他不在乎封印。他在乎的是谁在解析。三千年里没有人碰过法则层。第一个人碰，他会看。

看了之后。

不确定。但尘寰界的封印是上下两界联手建的。建的人分三层。造阵眼的是下界的建造者。封灵的是上界的执行人。定法则封锁边界的是上界的判官。建造者死了三千年。执行人每换一代理法则锁就转一次手。判官是谁我不知道。但如果判官发现有人在法则层碰他的锁，他最直接的反应是找到碰锁的人。

林溯把视线从北边收回来。找得到吗。

推演道枢在尘寰界是隐身的。道枢的法则层级高出整个下界法则体系。上界的探针扫不到道枢。但推演道枢产生的法则共鸣会暴露你的位置。暴露的是人，不是道枢。

星图里的冷却计时还在跑。识海边缘的灼热余波一点一点退去。

天快亮的时候林伯渊来了。他亲自走到旁系破院门口。这件事在青木镇林家三百年历史里大概没发生过。

他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页羊皮纸。纸的边缘被灵力灼过的焦痕和林溯上次在议事堂看到的那张一样。那是同一本手记里的不同页。

建造者手记第四页。林伯渊把羊皮纸放在柴垛上。柴垛上的木屑被石勐劈了一夜，铺了厚厚一层。这一页我之前没给你看。这一页写的东西在建造者自己的推算里只是理论。三千年里没有验证过。

羊皮纸上的字是用灵力直接在羊皮纤维上灼出来的。灼痕的字迹和阵眼石板上封于此慎勿启是同一个人。

噬灵之物非生物体。属法则残片。其吞噬灵力之行为有周期性。每三十六时辰内必有约三时辰之吞灵停滞。停滞非其力竭，是其所吞灵力在体内转化为自维持能量之消化期。消化期内噬灵核心处于半开状态。如有人能在此三时辰内找到核心半开之门径并注入相反属性的灵力冲击，或可令其转化循环崩溃。此法未经实测。是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