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前两刻，林氏宗祠正堂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正堂三百年没换过格局。主位是整块青石凿成的靠背座，左右两排侧位按辈分和修为排列。主位坐的是灵海境长老。林伯渊今天穿了正式的长老袍，袖口有三道金纹。穿法事袍意味着开的是宗族正式会议。是定，不是聊。

林磐坐在右侧首座。他是修炼堂管事的身份在今天这个场合里够不到侧首座，但会议是他发起的，座次按发起人排。

旁系十八支的宗支代表坐在后排木凳上。木凳比前排石座矮一截。旁系坐后排、坐矮凳、坐木凳，这三条规矩不是今天才有的。

林溯站的位置是旁系末位，第十六支，林远山户。宗族正堂的座次图里第十六支的位置在最后排最靠墙角的地方。从墙角看主位，中间隔了十四排座位和两百年的阶级距离。上次他站这么远是第一次进议事堂。那次他看的是林伯渊。这次他看的是所有人。

林磐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叠记了三个月的调查案卷。第一份是功法调配记录。

功法审查的核心在于甲班功法使用权的合规性。三长老在下令开放传功堂功法之前没有经过修炼堂审查组的合规评估。甲班旁系弟子林溯在两个半月内从废脉之体到达丹田灵气七缕、隐窍数量不对等公开记录，他的修炼速度不能用旁系普通成长曲线解释。我请求宗族确认以下三点：第一，林溯获取功法的途径是否合规；第二，林溯的出生身份是否有未经审查的异常；第三，林溯就封山令相关信息向本家汇报的完整度。

旁座后排有几个人压低了呼吸。被林磐串通的人已经知道三个攻击点的顺序。他们等的不是林磐说完。是等林溯出来。

林伯渊没有插话。他看的是林溯。上次在长老议事厅林磐审林溯来历的时候他也看了林溯一眼。那次他替林溯挡了。这次他没有。在正堂里长老不能替旁系弟子说话。旁系弟子在正堂里的发言权，是你自己站出来的。

林溯从末位往前走。走到正堂中央的时候他听到底下有旁系老宗支压着嗓子说了半句话，这小子疯了。

他没疯。他手里有三张纸。

第一张纸是传功堂功法出借公示记录。林磐手里这份是修炼堂内部调配记录，不公开的。林溯手里这份是传功堂门口贴的公示板抄件，公开的。公开的公示板上三十七种功法全部标了审查中，操作人是修炼堂调配部，操作日期统一是三个月前。功法数据不是林溯非法获取，是林磐自己在公示板上公开了调配操作。

功法数据来源是传功堂公示板。公示板每天更新。是你们自己公示的。

林磐的手指在案卷上停了一下。公示板这个问题他没算到。他在封印调查上花了太多时间去查宗谱和手记，漏掉了自己管辖范围内最基本的信息公开渠道。

第二张纸是林柏年的工作备忘和他的验脉工作记录调取令，上面有林伯渊的长老法印。林溯没有念备忘的全部内容，只念了林柏年写的最后一段：涂除第三十七行的原因是医官职权，不是隐匿犯罪。

宗谱出生卷上的涂改是三年前验脉医官的职权操作。医官的工作记录在宗祠地下室。记录原件我已经调取了，长老法印为凭。涂改不是身份造假。是医官在保护一个他不认识的隐脉。林溯把调取令放在主位前的地上。地上是三百年的青石板。

正堂里安静了整整五息。

第三张纸是封印灵力衰减曲线。

林溯把曲线铺在主位和侧位之间的空地上。炭笔画的折线图在日光灯下被照得很清楚。曲线标注了六个时间节点，每个节点旁边标了灵力值和守门种凝形进度的对应关系。

春猎第七天，封印灵力七成五。十七天后，七成。再过十天，六成八。今天，六成五。按照加速规律，七天之后跌到六成。六成是守门种反噬能力的启封线。问题不在封印破不破，在门前之物会不会在封印破之前先反噬。

林磐没有看曲线。他看的是林伯渊。曲线上的数据只有进过北脉的人才能拿到。林溯能画出这条曲线是因为他在激活阵眼，林伯渊的交易没有中止。

你的数据来源是私自进北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