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外三里有个叫柳河的小村。村尾倒数第二间土坯房是林柏年的老宅。房顶上的茅草换了不到三年。那是林柏年儿子从隔壁村捡回来的旧茅草补上去的。颜色和隔壁的屋顶不一样。

林溯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人。林柏年的儿子，四十出头，在柳河边种菜。他坐在灶台前剥豆子。看到林溯和石勐进来的时候手没停。最近来的人多。昨天下午有一批。今天上午又有一批。

你是林家本家的人还是林磐的人。他把一瓣剥好的蚕豆扔进盆里。

旁系的。我叫林溯。

他抬头看了林溯一眼。看的是脖子。启窍境开了隐窍的人在颈侧第二条胸锁乳突肌下面会有个比旁系更明显的灵气脉动。他爹是验脉的，从小教过他怎么看。

你爹给我验过脉。林溯在他对面坐下。十五年前。出生第三天。

剥豆子的手停了。林磐的人昨天来问的是你爹有没有留下跟林溯有关的东西。林溯问的是十五年前。问的内容比林磐的人更靠近答案。

我爹三年前走的。走之前把他的验脉工作记录盒托付给我，说交给一个能说出第三十七行的人。那盒子原在宗祠地下室，他临终前取出来塞进了我这菜窖。我等了三年没人来。你来了。

他从灶台旁边站起来，走到屋后菜窖。菜窖里没有菜。堆满了旧棉被和几口腌菜缸。他从缸后面拎出一个落满灰的樟木盒子。盒子没有锁，但盒盖上的樟木纤维在闭合的缝隙处结了很厚的一层老灰。三年来没人打开过。

我爹说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不是宗谱室的工作记录。是他自己记的东西。他说知道这个盒子存在的人只有他和我。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十五年前的第三十七行，就把盒子交给那个人。

石勐接过了盒子。比一般的卷宗盒重。那是樟木本身的重。樟木防虫，宗族里只有管宗谱的使用樟木盒子，因为宗谱要被保存很久。林柏年把一个非正式的私人记录放在宗谱级别的保存容器里。他不想让里面的纸在三五十年内烂掉。

回甲班的路上林溯打开了盒子。盒子里只有一张纸。是绢纸。绢纸比麻纸贵十倍，林家宗谱的出生卷才用绢纸。林柏年用绢纸写的是一份备忘。

丁卯年六月初三，林远山之子出生第三日，依宗族章程做初始化验脉。三十七脉全通。灵气通量高于同期新生儿三倍。记录为三等上品。同月初六，依宗族章程做复检验脉。三十七脉中有三十七脉被外力封堵，封堵痕迹不在经脉壁表面，在经脉内核的灵气通道中段。封堵手法不是尘寰界启窍境或通脉境修士能做到的，需要灵海境以上修为直接干预经脉内核。本人以验脉医官职权，将第三十七行从初始化验脉记录中涂除。涂除的原因不是职守有失，是保密。三十七脉不属于林家标准三十六脉图谱，三十七脉是隐脉。隐脉被封印的案例在尘寰界只有一个解释，有人不希望这个孩子进入修炼体系。保密到封印自行松动为止。

如果他来找你了，告诉他三件事：第一，他的隐脉是我封堵不了的东西，被别人封了。第二，封他的人留下了一个灵力封印节点在丹田后方三寸靠右的位置，这个封印节点的主人是灵海境五重以上。第三，封印不是永久的。封印在灵力持续偏低的环境下维持时间是十五到二十年。时间到了之后封印会从内向外出现裂缝。裂缝出现了就封不住了。

林溯把绢纸折好放回樟木盒子。

石勐在旁边走了很久没说话。走到破院门口的时候把刀靠在门框上。你的隐脉被人封了。封你的人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是灵海境五重以上。

青木镇十五年前有灵海境五重以上的人。

林溯把樟木盒子放在柴垛上。林伯渊现在是灵海境三重。十五年前他应该不到灵海境。青木镇林家十五年前灵海境五重以上的人只有一个，上一代家主。三年前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