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甲班走廊里的青石板还没干。林溯站在走廊中间。丁鹏站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三步。声音压得刚好被走廊的回音拉长。

上次在东侧缓坡往里走岔路口往北大概三百步，有块石碑。林溯说。比阵眼石碑小。上面的刻痕被苔藓盖了大半。我上次走得急没仔细看，但碑底有凹槽。凹槽的形状是法器基座的插槽。

丁鹏眨了眨眼。他没问你上次什么时候到的岔路口。林溯在跟墙里面的人说话。王槐坐在甲班后排靠墙角的位置。那个位置离走廊最近。甲班的石墙厚度只有两拳，低阶传声术穿透两拳石墙没有衰减。

你看到的石碑刻什么了。丁鹏说。他在配合。没练过配合。但他听林溯说过来一个套一个的讲法。他现在在套一个不在场的人。

刻了一个名字。和阵眼石板上那个被凿掉的人名笔迹很像。被时间磨掉的，还能看到最上面的一横一竖。像是字的第一笔。

这句话是假信息。东侧缓坡根本没有石碑。林溯说的是春猎第一天在某个岔路口拐错方向时看到的一块自然石。石头的底部有道裂缝，裂缝的形状确实像插槽。整块石头和碎岩没有任何人工痕迹。但王槐没进过北脉，林端没进过东侧缓坡，林磐更没进过。验证不了的假信息没有破绽。

林溯余光扫到甲班后排墙角。王槐喉结下的灵气波动起了。传声术激活。信息输出了。这次的内容比上次长。

丁鹏等林溯说完之后沉默了几拍。他学的节奏是憋一下再答，先让对方以为你在犹豫该不该说，然后才开口。这个节奏是林溯昨天教他的。教他在眼线面前演不小心透密。

石碑的事。要不要跟三长老说。

不急。林溯说。三长老现在忙。封山令修订之后的灵石加固进度已经慢了。等他把手头的事清完再说。

丁鹏点了下头。

上午休憩过后，林溯从甲班窗缝里看到林端带着两个巡山弟子往镇北方向走。每个人腰间都挂了一块探测法器，灵矿勘探用的低频感应器。三年前林磐在春猎前勘探东侧缓坡用的就是这种感应器。他们找的是灵力异常点。

方向是北。东侧缓坡的北边。

林溯在星图里标记了他们三人的灵力轨迹。他们走的方向完全吻合林溯的假位置。误差不超过两步，说明王槐传达的信息准确率很高。林磐对这个眼线的信任度也高。信任度高有两个好处：第一，假信息会直接到达决策层；第二，当假信息多了之后，眼线的可信度会从内部瓦解。

他们去了。丁鹏站在窗边。

让他们去。林溯从窗缝前走开。东侧缓坡往北三百步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天然裂缝石。他们用探测法器扫一圈，扫出零灵力反应。回来跟林磐报告说王槐的信息有误。

有误的话林磐会怀疑王槐。

第一次有误不会怀疑。他会觉得是岩层干扰或者探测法器精度不够。但第二次第三次再有误，他就会怀疑信息来源了。林溯在星图里把王槐的灵力标记加了重点。一个被上级怀疑的眼线比一个被发现是眼线更有用。因为他还夹在林磐和甲班之间。夹在中间的人最怕的，是自己的上级不信自己。

丁鹏沉默了一阵。他在甲班待了两年。

两年不是他的人在里面待了两年。是他的女儿在林磐系统里待了两年。他来甲班是林磐安排的。春猎之前就被安排进来了。针对的是三年前老三叔交过手记这件事。林溯说。但他是王槐。他只是在做他以为能保护他女儿的事。

下午修炼堂公告板上贴了一张新通知。白麻纸。纸的右上角盖的是林磐直盖的修炼堂管理法印。管理法印等级比审查法印高一级，审查是建议权，管理是决定权。

通知只有三行字：甲班学员功法使用权因审查未通过，自即日起无限期暂停。恢复期限以审查组最终定评报告为准。审查周期不设上限。

不设上限。四个字比前面三行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