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鹏进传功堂的时候手里只拿了甲班灵力调整通知。他去核实审查进度。云纹管事在通知上盖了章，章上的编号对应传功堂一楼借阅室的管理权限。借阅室的门开着的话，任何持有效令牌的旁系都能进。

林溯在甲班后排闭着眼睛。隐窍联网把感知推到丁鹏身上，替他盯着周围的灵力波动。传功堂走道里来来往往的管事和弟子，每个人的灵力频率在林溯的星图里都是一个标记。云纹管事的标记在二楼。丁鹏在一楼安全。

丁鹏进了借阅室。他走到执法记录公示板前。公示板上贴着近三个月的功法出借记录。每天更新。一条一条的借出人、功法名、借出日期、归还日期、审查状态。林溯让丁鹏记的不是内容，是规律：哪些功法在最近三个月被反复借出、哪些功法标了审查中之后没有归还。

丁鹏每看一条就用手指在腿侧划一道横杠。一条横杠是借出、两条是审查中、三条是冻结。公示板上的记录从头看到尾，他在裤腿上划了大概上百道。指尖沾了裤子的布纹灰。

一炷香后丁鹏回了甲班。抄纸铺开。林溯把杠杠翻译回数据：近三个月传功堂出借记录里标了审查中的功法有四十多种，其中三十七种是启窍境突破类，包括经络震荡法、通脉冲击引导术、丹田灵气扩容诀。全部在三个月前开始被借出，借出人清一色标了修炼堂审查组。

三个月前。林磐启动封山调查的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节点。

功法不是在审查。林溯把抄纸翻到背面。是在统一调出。林磐在三个月前就以审查名义把传功堂里所有跟通脉境突破有关的功法全部调走了。甲班的功法查阅权三长老答应了我，但功法在三长老答应之前就被人从架子上清空了。

丁鹏看着纸上自己划的杠杠。四十种。

四十种里面三十七种是突破类。剩下三种是无关紧要的引气补丁，留下来充数。他封的不是甲班的聚灵阵。是旁系通往通脉境的整条路。

丁鹏把纸捏起来。他在算。三长老知道功法被调走的事吗。

知道。但调功法盖的是修炼堂审查令，在法令框架内林伯渊拦不住。就像林焯降甲班灵力用的是修炼堂合规检查令一样。林伯渊有灵海境的修为，但没有管理传功堂功法调配的权限。权限和实力是两个维度的东西。林磐棋子的厉害不在于修为高，在于每一个动作都用了对的口令。

口令是什么。

规矩。

甲班门口有人影晃过。林端又来了。这次没进门。站在甲班外走廊里。手里拿着修炼堂巡场用的记名册。他记的不是甲班，是所有进过甲班的人。林磐在查甲班每天来了谁、待了多久、走的时候什么状态。

林溯在隐窍联网里感知到甲班内部有一个人在林端出现的时候灵力波动发生了变化。王槐。三个老旁系里修为最高的那个。启窍境九重，丹田灵气二十二缕，资历最深。他的灵力波动在林端出现在走廊里的那一刻从顺畅变成了卡顿，像丹田里有东西被锁了一下。一个低阶传声术被激活了。

低阶传声术不需要开口。需要的是把一缕灵气从丹田引导到喉结下方的软骨结点，用极微量的灵气震动在空气中编码。震动频率很低，正常人的耳朵听不见，但隐窍联网能感应到灵气的微观波动。王槐在给林端传信息。

林溯没有看王槐。他继续跟丁鹏说话。说的话和之前的内容完全一样，功法被调走的时间点、审查令的机制、林磐的规矩战术。他在给王槐输送一条他以为是秘密的信息。但这条信息的核心内容是林溯已经知道的，林磐也已经知道的。

王槐在林溯说完之后喉结下的灵气震动又起了一次。这次传输的内容更短，大概在总结林溯刚才说的功法三个月前被调走。

眼线的身份确认了。王槐的女儿在林磐的修炼堂管制区域做药童，调动权和考核权捏在林磐手里。林磐不需要威胁，只需要。

林溯把丁鹏的抄纸翻到正面。正面是一开始记的功法出借记录。他在公示板最后两行看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三年前老三叔手记的归档编号。编号还在系统里没有注销，说明手记的归档记录没有被销毁，只是被冻结了。冻结操作者的权限等级是长老级。林磐查归档记录查到编号还在、但权限不够打开、且操作者是长老级，就会知道手记在林伯渊手里。

不是明天。是今天。云纹管事回去的速度比林溯预估的更快。

第三条信息要来了。林溯对丁鹏说。声音很低，刚好够王槐听不到的等级。不是明天下午。是今天下午。云纹管事查归档编号只需要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