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白千秋闻声转身,望见少年清挺沉稳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主动开口,语气温和坦荡:“归来了。”
“劳白长老挂念。”叶渊从容应答。
“万魔窟之事,多谢你。”白千秋坦然拱手,放下所有长辈身段,真心致谢,“若无你,浩儿难保,宗门亦损根基。往日老夫心存偏见,多有制衡提防,是我狭隘。从今往后,你便是圣魔教核心支柱,宗门与你,荣辱与共。”
这番话,坦荡磊落,彻底和解了往日所有的隔阂。
叶渊微微颔首,并未过多言辞。过往的排挤与戒备,本就无关对错,只是立场不同。如今误会尽消、本心互见,便足矣。
“于浩如何?”他径直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伤势稳住,脱离死关,神魂裂痕已被灵药修补大半。”白千秋沉声回道,“方才已然苏醒,神志清明,只是肉身虚弱,尚未能起身,一直在等你归来。”
闻言,叶渊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告别白千秋,他轻步走入静室之中。
室内药香浓郁,温润灵气萦绕周身,隔绝了外界一切杀伐喧嚣。
床榻之上,于浩缓缓睁开双眼。
数日昏睡沉眠,他终于挣脱重伤的桎梏,神志彻底清醒。脸色依旧苍白,身躯虚弱无力,体内煞气尚未完全复原,可那双眸子,却依旧澄澈坚定,带着历经生死沉淀后的沉稳深邃。
看见推门而入的少年身影,于浩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你回来了。”
声音虚弱沙哑,却格外真切温暖。
“我回来了。”叶渊走到床榻边,静静落座,目光落在老友身上,轻声道,“命保住了,无碍。”
万魔窟那场血战,历历在目。彼时于浩血肉模糊、神魂溃散、生机断绝的模样,至今仍清晰印在叶渊脑海之中。如今见他安然苏醒、神志清醒,心中所有担忧尽数消散。
于浩轻轻喘息片刻,平复气息,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重的沉凝与阴霾。
死过一次,看透生死绝境,他心中积压多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秘密,终于再也无法埋藏。
有些真相,他独自背负太久,压抑太久。
如今历经生死,他彻底明白,有些秘辛,不该再独自死守。前路风雨浩大,危机暗藏,唯有坦诚相待,方能并肩破局。
“叶渊。”
于浩抬眸,目光郑重无比,死死看着眼前的至交好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穿透岁月的沉重。
“万魔窟的灾变,我昔日重伤濒死、宗门接连遇袭、魔界疆域逐年衰败、地脉枯竭煞气衰退……还有多年前那场轰动四界、无人敢提的天裂之战,以及我圣魔教主,也就是我父亲的离奇失踪。”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寒意与悲凉,一字一顿,吐出尘封万古的隐秘真相。
“所有的一切,所有灾难的源头,从来都不是魔界气运衰竭,也不是所谓的天道轮回、岁月衰败。”
“从头到尾,皆是神界,在暗中一手操控。”
一句话落,静室之内气氛骤沉。
明明温暖药韵满堂,却瞬间滋生出彻骨寒意,弥漫整个房间。
叶渊瞳孔微凝,心神巨震。
此前在暗影之森洞府参悟壁画秘辛,他已然知晓四界割裂、天地残缺、魔界凋零的万古根源。却从未想过,在位面衰败的大势之下,竟还藏着如此人为操控的滔天阴谋。
神界!
高高在上、自诩圣洁正统、执掌诸天正道的神界,竟然是所有魔界灾劫的幕后黑手!
于浩望着他震撼的神色,缓缓闭上眼,将积压心底多年的秘密,尽数娓娓道来。
“天裂之战,看似乱象丛生,实则是神界精心布下的陷阱。”
“这些年,魔界屡屡遭遇诡异灾变,秘境暴动、凶兽异变、宗门劫难层出不穷,看似偶然,实则步步杀机。神界隐于幕后,不现身、不沾因果,一点点蚕食魔界本源,消磨魔界气运,让魔界持续衰败、日渐凋零。”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战灭魔。”
于浩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冰冷与透彻的悲凉。
“他们要的,是慢慢耗死整个魔界。让魔界自行凋零、自行覆灭,最后不费一兵一卒,吞并魔界残存的天地本源,独吞四界气运!”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独立的灾难,此刻尽数串联,汇成一张横跨万古、笼罩四界的巨大阴谋黑网。
天裂之战、教主失踪、魔界衰败、地脉枯竭……
所有无解的谜团、无解的衰败、无解的劫难,终于有了最惊悚、最残酷的答案。
神界伪善圣洁,暗藏滔天私心,以诸天正道之名,行卑劣窃道之实,暗中操控万古棋局,以整个魔界为祭品,滋养自身天道气运。
静室死寂无声。
叶渊静静听着,心神翻涌,久久未平。
壁画的万古秘辛、太虚的临终嘱托、于浩道出的惊天阴谋,三者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重叠、印证。
一瞬间,所有线索豁然贯通,一条横跨四界、贯穿万古的宏大阴谋线,彻底浮出水面!
远古四界割裂,天地本源残缺。
神界凭借位面优势,率先稳固道基,洞察天地规律,知晓唯有吞噬其余三界本源,方能永续兴盛、超脱天道桎梏。
他们隐于圣光之后,伪装正统正道,暗中布局万古,挑起纷争、消耗异界、蚕食本源。
而衰败最甚的魔界,便成了他们万古蚕食、暗中打压的首要目标。
暗影之森洞府中,太虚前辈跨越万古的嘱托,再度清晰无比的响彻在叶渊识海深处,振聋发聩:
“找到魔界的位面之心。”
叶渊眸底神光骤亮,黑白混沌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瞬间彻底读懂了太虚前辈的深意。
位面之心,是一方天地的本源核心,是魔界残存最后的根基,是魔界气运、地脉、本源的终极所在。
神界万古布局、步步蚕食、持续打压,所求的便是彻底掏空魔界本源,最终夺取位面之心,彻底覆灭魔界,补齐自身天道残缺,成就真正的诸天唯一正道!
而太虚前辈留存虚冥镯、刻录壁画秘辛、等待混沌传人,所求的,便是让后继者寻到位面之心,护住魔界本源,打破神界万古阴谋,重通四界天道,修复残缺天地!
前路的迷雾彻底散尽,万古棋局彻底明朗。
神界为棋主,魔界为祭品,四界为棋盘,万古岁月为棋局。
而他叶渊,身负唯一混沌本源,承接太虚万古遗志,身旁有于浩并肩而立,身后有彻底归心的圣魔教。
从此,他不再是只身独行的修行者。
他要对抗的,是隐于诸天圣光之后、操控万古阴谋的神界大局!
他要守护的,是濒临覆灭、受尽蚕食的整个魔界!
他要完成的,是补全天道、重融四界、终结万古纷争的终极大道!
静室柔光温润,药香缓缓流淌。
叶渊垂眸看向腕间莹白的虚冥镯,眸光澄澈坚定,沉凝如万古深渊。
回归圣魔教,是归途,也是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