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窟一战落幕,风声火速席卷整座魔域大地。
不过三日,圣魔教少主于浩重伤获救、天魔教绝杀布局彻底崩盘的消息,传遍了魔界三教九流、大小势力。
整片魔域暗流汹涌,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场博弈的结局。
天魔教筹谋数年,布下死局,意图剿杀圣魔教新生代核心,借着近千年来地脉枯竭、煞气凋零的乱世格局,彻底压垮日渐式微的圣魔教。这本是一场稳赢的棋局,吞天老人步步算计,几乎拿捏了所有变数,最终却败得彻彻底底。
败在了一个外来修士——叶渊手中。
一名少年,孤身闯绝境、破杀阵、战群煞,硬生生从天魔教布下的必死囚笼中,抢回了于浩的性命,撕碎了天魔教吞并东域的野心蓝图。
此事一出,天魔教百年积攒的赫赫威严,在整片魔域颜面扫地。
中域,天魔平原深处,天魔主殿黑云垂落,魔气压顶。
整座殿堂悬浮于万里黑雾之上,万千魔纹狰狞蠕动,殿内煞气狂暴如海啸翻涌,坚硬的玄魔地砖层层碎裂,细碎的石屑在半空悬浮震颤,一股横贯天地的暴戾杀意死死禁锢着整方虚空。
高坐魔主宝座的吞天老人,黑袍覆身,枯瘦的手掌轻轻搭在扶手上,指尖萦绕着漆黑如墨的吞天魔气。
他城府深沉,隐忍算计,执掌魔界人数最多、疆域最广的天魔教,一生布局无数,碾压过无数宗门,蚕食过无数势力,从未有一次输得如此难堪。
精心布置的秘境杀局,耗费无数资源加持禁术,只为覆灭圣魔教天骄、动摇圣魔根基,最终却被一个初入魔界、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全盘击碎。
这不仅仅是计划失败,更是天魔教百年以来最刺骨的羞辱。
“圣魔教包庇外贼,忤逆我天魔威严,该罚。”
苍老沙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万古寒冰般的冷冽,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让下方一众魔尊、长老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
“传本座法旨。”
吞天老人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狠厉,苍老的眼眸深处,是蛰伏万年的贪婪与霸道。
“命三阶魔尊使者黑凛,率百名精锐魔甲士,即刻奔赴圣魔山,当众问罪!勒令圣魔教即刻交出祸首叶渊,交由我教处置!”
“三息为限,若敢不从,即刻调动边境百万天魔大军,压境东域!踏平圣魔山脉,覆灭圣魔传承,万年道统,今日终结!”
法旨落下,殿内魔风炸裂,黑云翻滚不休。
一名立在队列最前的黑衣修士躬身领命,此人正是天魔教高阶使者黑凛,修为稳居化魔境巅峰,距离仙魔境仅有一步之遥,在整个魔界同辈之中堪称顶尖。
他常年替吞天老人巡视魔域、威压各派、铁血征伐,双手沾满各宗门修士鲜血,性情暴戾狂妄,睚眦必报,在魔域凶名赫赫。
“属下遵老祖法旨!”
黑凛沉声应诺,周身漆黑魔气轰然爆发,凛冽的杀伐之气直冲穹顶。
转瞬之间,百名身披重甲、煞气凝实的天魔精锐列队而出。百人皆是结魔境以上修为,甲胄染过无数血腥,气息森冷肃杀,是天魔教征战四方的死士精锐。
黑云腾空,魔焰滔天。
一道浩浩荡荡的黑色魔云洪流从中域破空而起,裹挟着碾压千里的恐怖威压,横穿魔域疆域,朝着东域圣魔山脉急速压去。
黑云所过之处,天地煞气紊乱翻滚,山间凶兽蛰伏颤栗,方圆万里生灵尽数噤声。
一场针对圣魔教的强权问罪,如期而至。
……
东域,圣魔山脉,圣魔主殿。
整座大殿古朴庄严,数万载传承的道纹盘踞玉柱之上,中正醇厚的魔韵流淌四方,本该肃穆安稳的殿堂,此刻却弥漫着极致压抑的暗流。
殿内所有宗门高层尽数齐聚,各路长老分列两侧,神色凝重,气氛死寂。
自于浩苏醒、万魔窟真相传开后,宗门上下已然彻底接纳叶渊。所有人都清楚,是叶渊以命相搏,救下少主、保全宗门颜面,击碎了天魔教的险恶阴谋。
可接纳归接纳,恐惧依旧生根发芽。
圣魔教三百年前因教主于苍穹失踪,元气大伤,历经两教联手打压,早已不复当年魔界第一的鼎盛威势。如今地脉枯竭、煞气渐稀,宗门底蕴逐年衰退,根本无力正面抗衡坐拥百万大军、强者如云的天魔教。
谁也不敢赌,赌整个传承数万载的古老道统,能否扛住天魔教的雷霆怒火。
“天魔教大军压境在即,黑凛亲至,来意已然摆明。”
一名白发保守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沉重,打破了殿内死寂。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忧虑与怯懦:“吞天老人睚眦必报,此番惨败,绝不会善罢甘休。对方摆明了要借题发挥,兴师问罪,我们稍有不从,便是灭宗大祸!”
“不过是交出一人而已!”他抬目环视众人,语气带着恳切的劝服,“叶渊终究是外来修士,非我圣魔本源子弟。今日舍他一人,便可保全数万宗门弟子、保住圣魔万年道统,此乃最稳妥的取舍!”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沉寂多日的主和派再度抬头,纷纷附和出声。
“林长老所言极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天魔教势大,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牺牲一人,保全全宗,并非不义,而是大势所趋!”
一众保守长老接连出声,人心浮动,摇摆不定。在灭宗危机面前,情义、恩情,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安稳存续,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执念。
“荒谬!”
一道凛然怒斥骤然响起,铿锵有力,震彻整座大殿。
白千秋迈步而出,一身素色长老长袍身姿挺拔,神色冷厉,目光扫过一众动摇的保守派,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慨。
“万魔窟一战,是非曲直,天地可鉴!”
他声音铿锵,字字落地有声:“此番祸端,根源本就是天魔教狼子野心,暗中设局谋害我宗少主,蓄意覆灭我圣魔根基!错在天魔,不在叶渊!”
“若无叶渊舍命相救,于浩早已身死道消,我宗新生代彻底断层!若无叶渊破局,天魔教阴谋得逞,我圣魔早已沦为魔域笑柄!”
“今日我们若为求苟安,拱手交出救命恩人、忠义之士,他日何以立足魔域?何以教导宗门弟子?圣魔教数万载「魔心向道」的正道传承,岂不成了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的笑话!”
白千秋执掌宗门戒律多年,素来沉稳谨慎、保守多疑,此前更是对叶渊多有提防戒备。
可经万魔窟一役,他早已彻底看清叶渊的心性人品,彻底放下所有偏见隔阂。如今大敌当前、宗门内讧,他第一个挺身而出,誓死护住叶渊,护住宗门道义。
大殿两侧,主战派长老纷纷响应,声势凛然。
“白长老所言甚是!我圣魔虽衰,傲骨未折!绝不做背信弃义、苟且偷生之辈!”
“叶渊是我宗恩人,更是我宗核心战力!想从我圣魔山门拿人,除非踏过我等尸骨!”
两派长老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大殿暗流汹涌,对立愈发激烈。
主和派惧于天魔威势,只求保全宗门;主战派守于心性道义,誓死不负恩情。
人心摇摆,局势纷乱,整个圣魔大殿陷入前所未有的僵持危机。
就在这时,一道清挺沉稳的身影,缓步从殿外走入。
青墨衣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少年面容平静无波,一双眼眸澄澈深邃,不见半分慌乱怯懦,唯有一片稳如磐石的沉静。
正是刚刚从药谷归来的叶渊。
殿内纷乱的争执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少年身上,有担忧、有愧疚、有摇摆、有敬畏,复杂万千。
叶渊缓步走入大殿中央,目光淡淡扫过一众神色各异的长老,将所有人的挣扎与权衡尽收眼底。
他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见保守派的取舍算计,听得见主战派的赤诚维护,也听得见笼罩在整个圣魔教头顶的灭宗阴霾。
他心中无半分怨怼。
三百年积弱,千年乱世地脉枯竭,圣魔教步步维艰、夹缝求生,一众长老忌惮天魔威势、恐惧宗门覆灭,乃是人之常情。
但理解,不代表退让。
他自踏入修行之路,便从未学过低头求饶、委曲求全。
更何况,此番对错分明。天魔教霸道欺凌、蓄意构陷、谋夺宗门,输了棋局便兴师问罪、仗势欺人,这本是卑劣至极的强盗行径。
若强权压身便俯首认错,若威逼利诱便拱手受罚,何来大道本心,何来修行傲骨?
叶渊微微抬眸,声音清冽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坚定,响彻整座大殿:
“诸位长老无需争执。”
“我叶渊闯万魔窟、破天魔局、救于浩,所作所为,俯仰天地,无愧本心,无愧圣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