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河上游一处河湾，河水浅缓，河滩满是灰白沙石。

“快！快跟上！”陈卫肩头汗渍浸透，赤足站在浅滩上，朝身后正在淌水过河的军士们嘶声喊道。关羽站在岸边一块平整的沙地上，两名亲兵正帮他穿戴甲胄，部件一一扣紧，动作麻利而无声。

岸边的浅滩上，躺着数十具尸首。那是先锋渡河后与匈奴哨骑搏杀留下的痕迹，吕部和匈奴人的都有，血迹在沙石地上洇开，被河水冲淡，又染上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混着河水的潮味和青草被踩断后的苦涩气息。

等渡河的朔宁军士超过三百，关羽从亲兵手中接过长矛，对陈卫道：“你在此接应后续军士过河，立下营寨。”

他目光越过河岸，落在一处稍远些的山坡上——那边已经冒出一群匈奴骑兵，约莫百余骑，正在观察这边的动静。

“我先去击溃那支匈奴先锋。”

陈卫眉头一皱，连忙上前：“军使，要不您坐镇接应，我带兵去赶他们走——”

关羽摆了摆手：“无需多言。”

陈卫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关羽已经翻身上马，点了两百军士，径直朝着山坡敌骑推进。

匈奴人虽然人少，但仗着马快，缓缓驰下山坡，在百步之外来回游走。一时之间，旷野上空箭矢呼啸不绝，破空锐响、甲片格挡脆响、中箭惊呼声此起彼伏。

匈奴骑卒仗着战马进退自如，打一阵便后撤数十步，见步兵追赶不及，愈发肆无忌惮，阵阵嘲弄胡语顺着风飘来。

关羽恍若未觉，一边策马缓行，一边眯着眼打量敌骑的动向。

他虽然带着步卒，但并非一匹马都没有。关羽及身边数十亲兵，就有十余匹战马。那些都是上等的凉州马，比匈奴人的矮脚马高出一大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兵，语速不快不慢：“随我出击。”

说完，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骤然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身后十余名亲兵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浅草，带起一片泥土的碎屑。

十数骑紧随关羽，直直朝着百余名匈奴骑兵猛冲而去。匈奴寻常牧马战马，哪里比得上关羽胯下千里良驹，不过数息功夫，一马当先的关羽便突入敌骑阵列之间。

“喝——”

一声惊雷暴喝响彻旷野，长矛寒光一闪，径直刺穿为首匈奴骑卒胸膛。

猛虎入羊群一般，周遭匈奴骑兵本就甲薄刃钝，被关羽一冲阵型大乱。他手中长矛左右突刺，每一击皆有人落马，身后十余名亲兵紧随冲杀，刀矛齐挥，所向披靡。

百骑匈奴转瞬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关羽领亲兵一路追出四五里地，方才勒马收兵，沿途丢下三十余具匈奴尸身。

审讯完俘虏，得知匈奴主力大队距离此处尚有数个时辰路程，短时间无法赶至滩头。关羽心中稍安，折返河滩，亲自坐镇全军渡河事宜。

到午后，陈卫所部步兵营千人全部渡河成功，并在岸边构筑滩头营垒。没过多久，一支约两千人的匈奴骑兵出现在视野里，试图将刚站稳脚跟的吕部步卒赶下河去。匈奴骑兵试探着冲了几回，都被严阵以待的朔宁军逼退。

下游数十里，车翼和白蒙部早已做好准备，一接到上游渡河成功的信号，便沿着河岸加速向上游靠拢，在先头部队的掩护下，两部人马陆续涉水过河。

待到黄昏时分，朔宁军在河东岸立稳了脚跟，传讯各部，他们也纷纷跟上，渡过太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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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河自南向北注入黄河，绵延两百余里。可供淌水过河的地方不少，须卜烈虽然手握四万多人，但要在这么长的河岸上处处设防，根本不现实。更何况，即使吕部暂时过不了河，也可以继续往上游绕——只要时间足够，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须卜烈屯兵这处太河东岸，本意也并非死守河岸，而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形。

他选定的这处战场地势平坦、开阔，利于骑兵纵横，也能摆得开匈奴人的四万大军；身后就是美稷，算得上是主场作战。

但等到吕部真的过河了，须卜烈心中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焦躁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