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紧绷的弓弦骤然脱力，利箭破空呼啸，白蒙手腕微微一震，箭矢精准钉入对面匈奴游骑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重心一歪，直直从马背上翻滚落地，这是他今日第三个斩获。

“冲！”白蒙大喝一声，胯下战马陡然加速。

迎面还有几支箭矢飞来，一支擦着他的肩甲滑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另一支正中胸甲，却被鱼鳞甲弹开，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白蒙不为所动，手中长矛前指，借着马速刺穿了一名戴着铜饰的匈奴百长。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挑落马下。白蒙抽回长矛，手腕发力猛地一拧，顺势横扫，矛杆砸在另一名敌骑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歪歪斜斜地栽了下去。

身后吕部义从见千户身先士卒，士气暴涨，齐齐催动战马，如一道黑潮撞进匈奴百人游骑阵中。刀矛交击、战马嘶鸣混着惨叫转瞬四起，不过半柱香功夫，匈奴游骑阵型彻底崩碎，士卒四散奔逃。

这是一场双方各自有百人的游骑队伍，为侦查敌情、遮蔽战场发生的遭遇战。

一场大战开打前，首先交锋的永远是斥候，接着便是游骑。

后者的作用是捕杀、驱逐对方的斥候，压缩其活动范围，令其变成聋子、瞎子，增加己方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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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蒙勒住马，喘了口粗气，低头看了看挂在甲胄上的几支箭矢。那些箭矢有的卡在甲片缝隙里，有的只射穿了外层皮衬，都没能伤到皮肉。他伸手一根根拔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真是好东西啊。”他拍了拍胸口的甲片，咧嘴笑了一下。只要不是运气差到被射中面门或脖颈，骑弓的箭矢对这身鱼鳞甲基本构不成威胁。

前方，麾下义从们正在追击逃散的匈奴游骑，马蹄声在旷野上此起彼伏，像一面被不断敲响的鼓。

“痛快！”白蒙哈哈一笑。

麾下的义从虽只训练了不到一年，但比起匈奴人来，明显强出一截。马比匈奴人高，甲比匈奴人多，刀比匈奴人快——白蒙实在想不出这仗有什么输的理由。

事实也确实如此。自前哨战开打以来，朔宁军的游骑与匈奴斥候交手多次，胜多败少，且伤亡差距悬殊；少数几次落败，都是遇上了数倍于己的匈奴骑兵。

兵力占优，这是须卜烈唯一的优势了。

类似的游骑互斗已经发生了许多次。两支大军尚未正面交锋，斥候与游骑之间的绞杀却早已如火如荼。双方撒出去的游骑，范围足足有一百五十余里。每一片丘陵、每一处河谷、每一条通往对方腹地的道路，都有游骑在暗中窥伺、追逐、厮杀。

吕布虽然战略上不把匈奴人放在眼里，但战术选择却比以往更加谨慎。

匈奴人数倍于己，大规模地撒出游骑，务求摸清敌军布防、粮草、兵力动向。

须卜烈也心知吕部甲械精锐，同样尽数放出斥候，双方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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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六月十八，随着各路斥候的军情汇总，吕布已经确定：须卜烈将主力陈兵于太河对岸，兵力在四万以上，营帐连绵，旌旗密布，摆明了是要在河东岸与吕部正面交锋。

大帐里闷热难当，日头晒在毡帐上，里面像蒸笼一样。

吕布坐在上首，额角渗着细汗，神色沉稳：

“我其实最担心的，是匈奴人分兵。须卜烈麾下四万多人，若分成五千、万人的大队四散出击，在我们身后开辟新战场，或是奔袭大城寨、临戎——届时我们不仅要应付正面之敌，还要防备后方起火，会很棘手。”

贾诩擦了擦额上的汗，不紧不慢地笑了一声：“都尉多虑了。”

“从寻常战争的角度讲，敌军兵力充足，我军兵少但训练有素、甲械精良，敌人分兵确实是步好棋。”

他话锋一转：“但须卜烈不一样！”

贾诩环顾帐中诸将，竖起一根手指，笑道：“就像羌渠、于夫罗的核心是匈奴左、右部，须卜烈的核心底子是屠各胡各部，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