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归在第十九页画了一条弯路。

她自己选择今日出发，不是听说周砚明日想向医护问死亡，就抢在前面把日期写成让他活下去的护符。纸归她，路径也归她，要在哪处歇可以沿实际船期再改。

首期免役月还未用完。

她拿实到的生活款买了路上所需粮，余款留自己手里。未来二十一年每年一个月的生活供给与免任务仍按约到，不以她此刻可以走便将当年二十一年的损失全抹平。

七年童年、六年懒散午后和其余成长，瓶中能归的已归，不能原样归的依实际承接往下补。

小禾帮她将借的衣裳折好，问这回是穿走还是留下。年归说带走，到自己选的收件处再还，不把一件外衣变成母女或家人的证明。

她以前确曾愿学怎样有家人。

那个愿望留在当时，不需要为今日自己愿与周砚作朋友而被判错。关系可以变，帮助也能到约定处就结束，一个人不必以永远待在同一个称呼里换取生活款。

周砚到码头，只送到她今日愿让送的岸脚。

第十九页被风掀起，他伸手想压住，年归已经自己按下。周砚笑了，放回手，不因这里曾有与自己生命相关的一部分就有资格替她压每一页。

“这回不用送第一段。”她说。

他点头，将自己愿给的一小袋普通炒豆递来，问要不要。年归要，尝了一颗，说有点焦。他答确实有点焦，不是一句借了谁的未来才换到的美味。

她将袋子收入包。

船票的钱自己付，船工实收这一趟，没让周砚以死亡印给她作一路担保。舱边有地方坐，年归挑了一处背风的，不愿看窗里的公共告示就拉上布。

船离岸，她没有朝所有人宣布将来必定幸福。

离去就是实际离去，路上仍可能遇到不好走的泥。但泥有路可绕，地方可歇，她也可以自己改变出发时写下的行程，不因此失去姓名与被补偿的资格。

年归在离岸前已选了下一处普通客舍，房与饭确有实物，费也从自己实收的生活款支出。她不住港商替自己指定的学习屋，不是不要补偿，交款者仍须按期付本人原来该有的那份。

船到第一处停湾，她让船工等自己取一点新水，所需停靠本就在今日票里。有人问第十九页是不是给周砚留，她将纸收入包，答是自己的日历。船工便不再把那个数念作谁的终点，水装好，船继续往前。

周砚看着船远去，转身去守末的小屋。

屋里正在煮第一顿自己的饭。

守末左手透明，不能扶锅，木工先前做好的普通夹架派上用场。米是实际买的，水从普通井来，火太旺，锅盖震，守末用右手减了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