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又站在水边时，小禾先把绳收到了自己肩上。

她今日只来看看退潮后新路的末段，没领一份要守着周砚不再坠水的旧差。水面低了一些，原来灰桥的位置没有张开要他跳进去的口。

身后几名普通工匠正在清最后的旧皮。

皮已经不承重，料船可以从旁路走，灯与风各有独立支撑。若一小片仍勾着泥，先用工具解，不需要把一个活人再推回河里使它认主。

周砚看着水，右手慢慢握紧。

当年被推落的那一刻仍是真的。他怕过，呛过，不是后来活得更长就能抹掉，也不能将那一次发生倒写成现在还必须沿同一道入口去救人。

“今天不推了。”小禾说。

话很轻，他却听得清楚。她没有说以前每一次都对，也没为安慰他将一切改成从来只是牵手。过去的动作在原处，今天确实已经有另一条能走的路。

船工把最后两只工具箱搬上普通车。

一只箱太沉，先拆分成两趟，工钱也多两趟。旧皮从水上退下来，下面没有留下一个只要下一位无灯孩子踏进去便会恢复的替班印。

周砚挪步时，脚踩到一片湿泥。

身体向前晃，他胸前伤口被扯，吸气一下断住。小禾立即伸手扶他的右臂，旁边船工也按现场危险撑住他另一边，将人带回真的干台。

没有先等他签一张终身愿被照看的纸。

也没有因为两只手把他扶住，就将旧河向他身体再接一点。救的是眼前正在失衡的人，扶到安全处便停，后续医护按实际伤情另接。

周砚坐下，过了一会儿说谢谢。

船工答不用再落一次，他随后去做自己已领的最后清工。小禾坐到旁边，但没抓着周砚的手不放，等他自己想握时，才让掌心碰到一起。

水里能看见两道影。

不比谁的来历更真，也不要求一条影住进另一条，才能说明彼此终于在一起。小禾那些未被自己领回的旧生仍有自己的地方，周未也走在他的路上，不在这段水中补谁。

“你刚才还是想下去？”她问。

周砚看着已经退下的旧皮，点头，又摇头。他不是想把自己交给水，只是每逢旁边有一段未清，身体便先以为只有自己下去才算负责。

小禾没说你以后不准这样想。

她将实际最后那块交工指出来，让他看工匠从干台牵住工具绳。钩子进水，旧皮从泥里松开，装到不通身体的普通箱中，过程确实不用他。

这回他终于看完没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