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师却让他坐回去。第一趟运的是实重木料，由已领本次工的人推，车走到中间停一停，梁脚没有浮起；第二趟减了侧偏，仍过得去。

最后才让人走。

一位药棚来者步子不稳，桥边有扶栏，后面的车另等，不因试载通过便逼所有人走得像第一位。他走到停台，自己选回去，桥也照样供返回。

周灯望着这一下转身，手里的锤慢慢垂下。

那座曾经被人影占住的桥，终于不靠任何人的故事必须走到一处才能显得有用。通行者可以到，可以回，桥师修完这次也可以不再站在桥中间。

桥的侧栏有一段旧刻字，原是周灯用来说明维护方向的，后来被添作往来者只能前进。今日木工沿着实物拆下那块，不削掉桥师曾经修过的年月，只退后来限制转身的片。

一位候船的人从侧台往回走，正好试了新退路。鞋底卡在拼板处，木工拿工具掀起一点，换短钉固定，候船者便慢慢过去。周灯看着，没有把这一点错都揽回自己身上。

“以后若再卡，报在这里。”领工人给出当前维护的普通收件处，“没回音便用侧边已有的停台，不能先拿自己顶着。”

维护者也有实在的工期，超出时刻另问，新班不接就暂缓该段通行。桥的意义不在永远不准停，周灯曾被句号夺走的明早，也不必换成一种叫不得下班的修桥恩典。

他把桥师尺收入自己的包，留给下一班的是实际尺寸与许可公开的工料，自己的姓名不压在梁底。周砚帮他捡起锤袋，周灯道谢，过岸之后便自己背。

领工人将实际工钱交给他。

钉、木、停运与试载的费用都真付，下一班保养另有已经愿接的人。周灯只交自己看过的四处接缝，没答应日后所有天气都来辨一句桥究竟怎样才算正确。

他收好锤，问附近有没有一处卖咸菜。

周砚指向新铺外边。周灯想了想，说粥刚喝过，买一点明早配着吃。明天不是他为抵抗句号所必须完成的考验，而是自己确实想再吃一顿。

两人沿新梁走，走到一半周砚胸痕又疼，停下来。

周灯也停，只陪当前这一段。他没说自己永远记得周砚，小禾也没在梁后等着为他们这一刻写完全部历史。

河风吹过，桥没有催。

周砚缓过来，继续往岸边走。鞋底能感到新木不平的一处，周灯指给下班前的木工看，木工记下实处，说明日按已约的保养再削。

今晚可以走，明日还会修，不需要等永远完美才准有人回家。

桥下船终于重新通行。船工照实际晚开的时刻领运钱，乘者嫌等久了，桥师听见，也没有逼他们承认这一场等待值得。

那座桥修直了，周灯买到了咸菜。两个结果都真，没有哪一个要被另一个压成结尾里可有可无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