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偏过去的是一根桥钉。

周灯刚将它打直，钉头忽然自己低下，沿早年第一稿画过的斜度弯向水面。木梁随之扭动，梁上的工人脚下一滑，抱住旁边的实际扶栏才没坠河。

周灯立即叫停车，自己下到梁脚。

仓门里传出拖木声。

侍读将一张封存的改稿小凳拖到了最后那段灰桥旁。凳下的旧比较片被他掀开，另一端接进尚未拆净的小门强制承重尾线。原本只能供人辨过去的第一稿案例页，正被他当作现场须照做的尺。

册子此前没有自动执行。

第七仓已失效的返航线也没醒。今晚开始这一切的是侍读本次亲手拆封、越权接线；接通的范围依赖眼前余下的尾线，没在万界凭空长出另一位主人。

“只到最后一扇关稳。”侍读说。

他手背仍薄，握铜片却很紧。普通药还在桌上，已挣的钱在怀里，他依然怕最后那段旧职一退，自己也会散去。

铜片之间开出一只细眼。

是原来审定比较留下的样，不是更高处新来的神。它不说话，只将眼前之物与旧稿相对。第一稿写桥钉应斜，现实直钉便被收窄；第一稿写一个人要担到底，周砚刚减轻的肩便重新向下沉。

周砚扶住桌沿，指节一下泛灰。

小禾先去开旁门。仓里的薄身校稿人被普通医护移到安全处，她不拿其身体挡眼，也不让旁人因侍读动手便停给药。

“撤离梁中间！”周灯喊。

一辆料车却被目光定住了。车轮在旧图里只是须照时到达的一段线，实车刹住，图上那段仍要前进。轮轴发出尖响，车工松开货绳，将实际车厢留在停台，自己退下。

灰生从侧巷赶来，黑半身遮到眼前。

目光立即把它看成一片只能遮挡的黑。白半身却还抬得起，他先护住离眼最近的两个搬料人，再把那层固定定义抹开一线。

黑可以抹执行，不能连活人一起抹成平整。

侍读翻到第二稿的案例页，说这样只是提醒损失最小。准一在门边指出，提醒的书仍在柜里，今日这根线正在使人偏离自己的动作，那不是提醒。

侍读不听，伸手将页角压到铜片上。

眼睛只能沿仍相连的旧尾线比较，灯库的共脊已拆，舱风与食料也不再接在那里。于是目光扫过六百旧位置，只找到如今各有支撑的罩，扫过饥口，只找到一只端碗的手。

它没能令那些光同时转向周砚。

可核心小门尚未卸掉，灰桥余段一寸寸收紧。周砚左臂被迫向旧稿的角度抬起，胸痕裂开一点。他知道一旦用新亡诺硬撑，诺本身又会给同一条旧逻辑送一份可用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