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声说完，地底的门没有打开。

周砚先把影子从光钉旁移开。冷灰在脚下铺出一块不连向任何人的窄板，窄板只负责让他站稳，不负责把门拖上来。小禾在板边写下：“存在通知已收到，内容未接收，来处未确认。”

旧堤的那束航标光随之抖了一下。旧镜后方有人踩断盐壳，陆循立刻转身，却只看见一个提着铜夹的男人从废仓阴影里走出。

“我叫葛拂，二十八岁，择砂旧堤临时照盐的人。”男人把铜夹放到地上，“刚才地底那一下，不是我按的。”

他没有向陆循递手，也没有把自己放进三张授权木片里。铜夹的齿口沾着黑盐，内侧嵌着一小片旧鞋扣，大小与黑书封匣掉下的那枚相近，却没有阿弦的字迹。

“这东西从哪里来？”小禾问。

“废仓门槛。”葛拂说，“昨夜我看见灯影重叠，以为有人无法回话，就用它碰了航标片。只碰一次，发送存在通知。我没想到六百盏灯会跟着动。”

陆循脸色发白：“你按的是第四十九根？”

“我按的是我手边的铜夹。”葛拂指向旧镜，“镜把光送到了航标。我不知道它会把我的一下传到别的灯。”

择砂旧堤那边很快有人发来质问。有一盏只确认存在的灯要求停止转递，另一盏已经撤回的灯却被葛拂的铜夹重新点亮。两道光叠在他脚边，像两份互相冲突的证词。

葛拂没有替自己辩护。他取下铜夹上的鞋扣，放进年归送来的记录盒。“我接受这次代点算在我名下。但我只同意停止我的手，不同意把所有旧记录都抹成没发生。”

年归把他的选择拆成两行：停止继续代点；保留已发生的代点事实。她又问：“是否允许我们把你的姓名、年龄和操作时间发给择砂旧堤？”

“允许。只发这些。”葛拂答，“不要告诉他们我住哪间盐仓。”

这一句让陆循抬头。他第一次听见别人也把位置从内容里分出来。

地底的第六百孔又传来一短两长的敲击。六百盏灯中，第二十三盏姐妹灯分别亮了两下，第一百一十一盏婴儿哭的安全罩微微合拢，第四十九盏盐井回声彻底关闭内容层。没有一盏接受了葛拂的解释。

“他不能替我关灯。”有人从第九十七盏里说。

“我也没要他替我开。”另一盏回应。

声音一前一后，互不相让。葛拂把铜夹放到两束光之间，却没有再碰任何一端。

周砚走到朝埠门板搭成的临时岸边。女匠只保留了能拆卸的铰链，门板没有固定在航标上。她问葛拂：“如果你不再按，择砂有人会因此失去一次被看见的机会，怎么办？”

“把失去写出来。”葛拂说，“不能拿我怕他们没被看见，逼我一直代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