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束航标光一上一下。
照向择砂旧堤的那一束贴着盐壳爬行,照进九号窑地底的那一束则像一根倒插的针,穿过残砖,没入看不见的深处。它们没有合拢,黑书空册上的两条红线也被小禾用油纸隔开。
“先查旧镜。”年归说,“它离阿弦更远,不能因为看见过一只手,就把那只手写成谁。”
陆循带着三张已经标成“仅本人”的授权木片走向旧堤。他没有让择砂的人跟来,只把存在通知发出去。收到的人可以知道他们仍在岸边,却不会得到盐洞方向。
旧镜立在一座废盐仓后。镜面蒙着白霜,霜下有两个倒影,一个是陆循,另一个比他矮半头,右脚少了一只鞋。那倒影没有脸,手却清楚地按在航标片背面。
陆循向后退了一步。
“不要问是不是阿弦。”小禾挡住他,“镜面只证明它曾这样反射。”
她把鞋扣放在镜前,不碰镜面。鞋扣上的黑点立刻亮起,镜中矮影缩了缩,露出一截盐洞的石壁。石壁只出现半息便被白霜盖回去,连一块可辨认的裂纹都没留下。
“它在给位置。”陆循说。
“也可能在重放旧光。”周砚把第四十九根航标的光折窄,光线只停在镜框,不再往后延伸,“没有当事人同意,位置不是内容。”
镜框里忽然传出一声金属相碰。不是人声,像有人用鞋扣敲了三下,再把扣子放回原处。三下之后,镜中矮影抬手,按出一个空格:已看见,未接收。
年归立即照抄,不给它加上“求救”或“同意”四字。陆循盯着那只无脸的手,许久才问:“如果按灯的人只是代我确认有人在,这算不算我的选择?”
“算一条发生过的代点记录。”年归说,“不算你的授权。”
旧镜应声裂开一道细纹。裂纹没有向两侧扩散,而是往下垂,像镜里有人把一根线垂入盐仓地面。线末系着一片盐黑的薄片,薄片上刻着并非择砂文字的两个字:借手。
陆循没有伸手拿。他先把自己的木片翻到背面,再写上一句“任何代点不自动延长本人授权”。写完,他把笔交给小禾,让她把字迹、时间和地点分开存档。
九号窑那边突然传来沉闷的回声。
周砚回头,地底的航标光已经穿透最后一层灰砖。砖缝下露出一块倾斜的石板,石板没有门,却有六百个浅孔。前四十九孔落着旧盐,后面的孔大多空着,只有第六百孔里插着一根细得像针的黑线。
线头一动,远处白灯便暗了一盏。
不是第四十九盏,是第六百盏。
“它在从另一端按。”石雨伏下身,掌心贴住石板,“震纹沿着窑底走,不经过赤河水,也不经过择砂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