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扣亮起后，六百盏白灯同时暗了一线。

不是熄灭，更像有人把它们从远处看了一遍。朝埠城墙上的慢渡绳索自行收紧，择砂旧堤的红盐纷纷滚向下游，连九号窑残砖下也传来三声短促的回响。

陆循冲到七股浅流汇合处，却在距黑扣两步的地方停住。他没有伸手捞孩子，也没有用自己的授权片去压扣面。

“先发存在通知。”他说。

年归看了他一眼，把这句话记成他的选择，而不是下游全城的规则。通知只送到黑扣，回声却沿赤河散开，像一粒石子落进六百口不同深浅的井。

孩子很快回应：“我叫阿弦，十一岁。现在在择砂旧堤下的盐洞里。没有受伤，鞋丢了一只。航标是我从废仓里找到的，我想知道灯亮起后，是否有人会替我们决定回去。”

陆循捏紧拳头。他听见“十一岁”，却没有立刻说那是自己的邻居或谁家的女儿。

“我认识一个叫阿弦的孩子。”他对年归说，“但我不能证明就是她。请把这条记录只挂在我的个人请求下。”

小禾隔着黑扣闻不到孩子的气味，只有盐洞潮气和一小片新鲜血迹。她告诉陆循：“她可能擦破了脚，也可能那是别人留下的。现在不能拿气味替她认亲。”

阿弦又发来一段内容：“我点亮第四十九根，不是要找救援。我在废仓后面看见一面旧镜，镜里有个人先替我按了灯。我想让她知道，我没有把选择交给她。”

陆循请求把“旧镜”列为未核实线索，不能把镜中人先叫作母亲、值守或敌人。年归问阿弦是否允许他们向盐洞外发送一条只含方向的安全提示，阿弦拒绝了；她说洞外有人在听，方向一旦被写出，就会变成追赶她的路。

周砚将第四十九根航标的光折成一条窄缝，只让存在通知返回，不让任何脚步借光过来。陆循把三枚授权木片放到缝外，证明自己愿意承担这一点询问，却不能替阿弦同意搜寻。

“那我们能做什么？”朝埠女匠在远处问。

“给她留下选择之后还能关闭的东西。”周砚说。

女匠便把门板上的铰链拆下一片，放到航标旁。铰链两头都能卸下，装上时是遮雨板，卸下时只是木片。她没有说这是桥，也没有说阿弦将来必须走上来。

盐洞里传来很轻的一声敲击。阿弦说：“我收到门板了。现在不需要它。”

年归把“收到、不使用”单独列栏。陆循听着这句话，肩膀终于落下。他曾经害怕只要找到孩子，就必须把孩子带回来；现在他第一次承认，找到与带走是两件事。

黑书空册的纸面忽然出现一块暗影。暗影不是字，像一个人站在纸背后，手指正按着航标片的反面。

周砚的冷灰立刻收紧。那股力量没有请求开门，而是在模仿授权的形状。若他们把暗影当成阿弦的“镜中人”，就会把一个未知者写进孩子的关系。

“只开存在层。”周砚说。

暗影停下。它没有继续逼近，反而将一枚小铜片推到黑扣边缘。铜片上刻着四十九道短线，最后一线被划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