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没有被捡起。

周砚先让年归把它登记为“已看见、未接收内容”。陆循站在岸边，手指反复摩挲那三张授权木片，像怕其中一张忽然长出第四枚指印。

“代点者可能在下游。”他说。

“也可能只是在借你的航标说话。”小禾答，“先不替它决定身份。”

六百盏白灯在同一刻重新亮起，却没有再叩门。每一盏灯前都浮出一个窄窄的空格，空格只够写三种状态：愿出、愿留、暂不决定。

有人提议让灯中人先投总票，免得赤河再次被各自的过去挤裂。年归把提议原样写下，旁边补上“未获授权”。她把六百个空格按灯号分开，先处理愿意表达的，再给不能表达的保留安全罩；暂不决定不计入任何一边。

第七盏灯传出一个男声。他只要求把灯搬到朝埠慢渡旁，想看看自己出生前的河，不愿出灯，也不愿继续照亮旧史。朝埠女匠同意给他一处不接触人的小棚，却拒绝让他使用全城粮仓。

第二十三盏里是一对互相听不见的姐妹。一个愿出，一个愿留。灯罩若按共同意愿处理，必有一人被当作另一人的附属。年归把她们拆成两个位置，各自获得一枚可撤回的联络扣，谁也不替谁关灯。

第四十九盏没有人声，只有一段盐井提水的回响。陆循听了很久，认出那是择砂西堤的旧井，却不肯说它代表留城者的意见。他请三位授权人分别确认。修堤人回“只确认声音来自旧井”，老妇回“井可以说话，人还要另问”，第三张木片的主人已经撤回授权。

陆循立刻把自己那张也改成“仅本人”。航标光暗了一瞬，没有因此熄灭。

“授权可以撤。”年归说，“撤回不会把先前发生的通知抹掉。”

陆循点头。他从铜匣倒出一小把红盐，盐粒里各有一根细黑线，像被谁把影子缝进去。

石雨走近盐滩，七十三岁的身体在水边停稳。她不用公共档案替自己认出那种震纹，直接把掌心贴在地面。黑线的震动来自下游更远处，不属于赤河旧轴，也不属于择砂的任何城墙。

“代点不是一个人。”她说，“至少有三处脚步，走的方向不同，却在替同一盏不存在的灯找位置。”

黑书空册的裂缝扩大。红水在纸上又画出三条线，分别指向朝埠、择砂旧堤和九号窑。周砚的灰桥本能地想把三线接成一座总门，他立即收回冷灰，桥板在半空断成三截。

疼痛从腕骨钻入肩头。他低头看见一小片墨色，像旧书最后一次试图找回他。小禾没有替他擦掉，只问：“你还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九号窑。”周砚说，“在赤河的现在，不是任何人的过去。”

他说完，灰桥残板才各自落到地上，变成三块不相连的临时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