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带小禾、叶素和青萝先返第五十渡。

顾算盘、阿不与禾旧留在灯骸稳河，岑七两代安排船民。夹生和砾则逆流追查船东藏水处。

影门落在乌泥镇芦苇洼地。曾沉没的窑场全部浮起，镇民围在外面，无人敢进。范无救握渡竹守门，半盏命灯已烧到极弱。

炉内童谣是姜胭的声音。

周砚冲入，看见母亲坐在三十六口白火之间。她早该留在第五十桥记名，此刻却被四十九根黑线吊着。

“上游用我记忆找到这里。”她说，“关炉便要把四十九祭城重新沉河。”

不关，追兵会从炉门进入。

镇民听见代价，出现两派。有人愿乌泥镇再沉一次保全世界，有人坚决拒绝。姜胭没有替他们选，只等。

周砚走到炉门，焦竹嫩叶碰到白火，瞬间长成一株青竹。

竹影里站着五十个源井孩子。

唯独少了满禾。

五十童影是渡母最早记忆。

满禾没有随船并入巨尸。她在孩子们逃走那夜留在源井断后，后来出现的第一任牧河人，只是舟娘愧疚捏出的替身。

小禾、禾旧和无讳都由旁人的记忆塑成，谁也不是满禾死后的延续。

“那源石为何写她名字？”小禾问。

姜胭答：“家谱不在乎本人，只要有人填位置。”

小禾突然轻松。她不必背第一任的所有罪，也无需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古老名字。她只继承过一些故事。

追兵唱童谣，正等“满禾”回应。只要无人承认，这条家族路便无法完成。

源石却从小禾怀中飞出，主动应声。石头里的那部分满禾记忆想回家。

小禾没有阻止。记忆也有自己的选择。

源石穿过炉门，上游歌声短暂停顿。随后，一个陌生少女从门外走入，手里端着五十人的饭篮。

真正满禾一直活在源石中。

她看见小禾，第一句便问：“你替我活了七世，好玩吗？”

“有好有坏。”小禾答。

满禾以为她会怨恨，反而不知说什么。她在源石困了数千年，一直靠后身经历看人间，却不能决定任何一世。

两人没有融合。小禾把七世记忆各抄一份交给她：“想知道便看，别说是你活的。”

满禾接过，第一次向后身道歉。

她认出了追兵：五十个孩子登舟时，另有一人被舟娘遗漏。它与源井先祖、船东都无关。那孩子没有上船、没有家谱，连夹生般的夹缝都没有，只能靠叫走别人填补自身。

它便是最初名潮。

满禾留在源井，正为照看它。后来她被封石，孩子独自在井外长成追猎者。

“它叫什么？”周砚问。

“没有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