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叫追猎者，仍是用恶行替代身份。满禾想亲自见它，九号窑门却只能容一道记忆过去。

周砚准备架桥，炉外忽然有人先走进来。

夹生浑身湿透，背着重伤的砾：“不用去找。它跟我们回来了。”

追猎者躲在夹生影子里。

它没有形貌，出来后先变成满禾，再变成舟娘、船东、周砚。每张脸都来自别人，从未有自己的样子。

满禾把饭篮放下：“当年我不知道还有你。”

黑影问：“知道便会带我走？”

她没有说一定，只说会问舟娘、会分一碗饭。答案不够完美，却是真话。

追猎者沉默。它追数千年，预想过道歉、否认和恐惧，唯独没想过一句不确定。

夹生走到它旁边：“我也没位置。后来自己出来了。”

“你有人看见。”

“现在我们看见你。”

黑影没有立刻变好。它仍恨五十人，仍想夺名，只是不再唱童谣开门。

小禾问它愿不愿先取临时称呼。黑影选了“余一”。它不肯再做第五十一，只愿当数完以后剩下的那一个。

名字落下，九号窑白火熄灭一半。

另一半火中却伸出船东黑绳，缠住余一。船东一直等追猎者获得可收取姓名。

余一刚有名字便被拖向黑绳。

他本能要弃名。夹生抓住他：“名字没错，拿名字钩你的人错。”

周砚焦篙新叶缠上黑绳，范无救渡竹从另一侧固定。黑绳勒紧“余一”二字时，周砚将焦篙横在字前。那是黑影第一次自己作出的决定。

小禾在册旁注明：此称呼不可用于召回、交易、定罪或占有，除非本人同意。

黑绳上的所有权文字逐句失效。

船东从白火中现脸：“名字若不指向财物，契约如何成立？”

顾算盘声音沿远程总账传来：“那就先问人，少做点生意。”

黑绳断裂。余一没有逃，反而吞掉断绳一端，获得船东沿路位置。

他仍想报仇，却同意先带众人找到债主本体。

满禾留在乌泥镇，与姜胭共同看守炉口。镇民最终决定不沉祭城，自己承担开门风险。

周砚刚走出窑场，远处海面突然升起一根黑色桅杆。

船东的旧船，正从父亲看过的那片海里靠岸。

黑船无帆，船腹却装着数千条被夺源流。

它每靠近一丈，海水便少一层。渔民拖船上岸，仍有整片滩涂向船东名下变成黑字。

余一认出，船东本体不在船上。黑船只是收债工具，真正操纵者藏在某个已被买下的世界。

周砚登船，甲板立刻标价：一步，一段童年。

他不付，灰桥悬空前行。小禾、叶素、范无救紧随，余一化影贴在桅杆。船舱门牌写着“旧船残件回收处”。

门内堆满焦竹、渡灯和烧毁烬册。

最深处坐着一个失去双腿的周守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