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井家家族谱成帆，祖坟成舱，家名碑化作船首。

村民被固定在各自位置，谁也不能下船。姜回砍断绳索，断处立即长回。断绳再生的纹路与黑船旧契一模一样，祖传守井职也出自船东之手。

周砚架桥去救，船东只收桥租：每渡一人，焦篙归它一寸。

“不付。”

他与范无救隔界共撑，绕过黑绳所有权。桥不使用旧船篙，而由上岸者彼此承诺铺成。

第一名村民不敢走。不补从船上跳下，回头伸手：“你若想回来，我在对岸等。”

有了承诺，灰桥自行长出一步。更多人互相约定，桥面一寸寸延伸。船东可收物，收不了尚未完成的未来。

村民陆续离船。也有人自愿留下，认为祖坟与田地都在船上，不愿舍弃。周砚没有强拖。

草鞋人看着空去一半的船，仍不恼：“货少，船还在。”

它挥绳开航，直撞灯骸总账塔。

塔顶禾旧敲响警钟，全城残骸抬起头。

雨中出现第二艘源井船。

第二艘船来自另一条河路。

船上源井村民全已化为族谱纸，说明那条未来无人成功离开。船东把失败未来拖来，与现在船合并，想补足损失货物。

周砚未来烬册已毁，无法再看死路。小禾却认出纸船上有另一个不补，胸口仍写“五十妹”。

现在的不补跳上纸船，撕掉未来自己的位置标签。两段时间相触，纸身没有吞并她，只化成一段警告记忆：船东可从每条失败路收货，越抵抗，船越多。

不能与它比消耗。

顾算盘提出破产法。若证明旧船价值已经归零，船东继续追债成本超过收益，契约应当终止。

“它看起来不像会认亏。”叶素道。

“所以要让它真亏。”

众人不再阻挡撞塔，反而打开灯骸城门。源井船冲入后，城中所有残名主动登船。数十万互相矛盾的身份塞满族谱位置，船的家规立即崩溃。

船东急收黑绳，却发现总账塔也把万渡行商欠债挂了上去。

一艘旧船，瞬间负债四十九万世界。

草鞋人终于抬起斗笠。

下面是顾算盘的脸。

船东是万渡行商第一位掌柜。

顾算盘每次贪念失控时，五官都会与它相似。裴鹤年把贪念卖给行商，并非创造顾算盘，而是让船东借一张人脸进入第五十渡。

“老顾是它？”青萝问。

“不是。”顾算盘急道，“我欠钱，它收钱，差得远！”

船东却称他为分身，命令归位。顾算盘身体被黑绳拖去，九根手指逐一变成算珠。

青萝将熄灭灰灯砸向绳索。灯中闻九疏最后一点无名灰护住掌柜。一个愿替死人还债，一个爱把万物算价，同源不等于同人。

顾算盘也把自己历年坏账全摊开：“这些蠢账都是我做的，你这种只赚不赔的东西做不来。”

黑绳无法合并两者。

船东脸上第一次出现一根断指。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直到只剩九指，反而越来越像顾算盘。

“它在抄你。”小禾提醒。

船东不是固定人形，只占有一切可证明归属的东西。顾算盘越强调自己，它越能复制。

掌柜想了想，把真名珠抛给青萝：“先替我拿着。老顾今日谁也不是。”

船东的脸立刻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