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变成盒盖,四周墙壁贴满菜名。
“第五十渡清炖”“桑陆紫灯羹”“无灯身两吃”。阿不看见自己也在菜单,反而不饿了,只觉得恶心。
顾算盘说这是行商招待牧河人的驿站,路过者按职位必须进食。拒绝便视作怠工。
周砚把烬册摊成桌布,反客为主,请食盒报出厨师姓名。盒中规则没有准备这一问,菜单字迹混乱。
小禾趁机逐项改名,把“第五十渡清炖”写成“炒豆清炖”,把“无灯身”改成“顾算盘旧帽”。食盒只认菜名,真从墙里端出一锅豆子和一顶破帽。
阿不吃得很满意,顾算盘心疼帽子。
吃完便算完成驿站规则。盒盖打开,众人安然离去,还拿到一张“牧河人用膳完毕”凭条。
凭条背面记录历代食量。阿满吞九千九百九十九界,只排第四十九。第一任牧河人一顿吃过四十九万座世界。
“无讳”是上游署写下的称呼。她自己只认一个名字:禾。
小禾盯着那个字。六世首名也许并非始于大晟,她的记忆更早处仍有一层被封住。
当夜,她梦见自己坐在渡母肩头,给五十个孩子分饭。
孩子中的第五十个,正是幼年的无讳。
梦不是过去,是食盒残留的牧河记忆。
第一任“禾”面容与小禾相同,却不一定是她。职位会复用适合的名字,也会复用一段性格。
阿不腹嘴认小禾为最初主人,亲昵地叫她娘。小禾让她改口,阿不想了想,叫姐。
顾算盘分析,第一任牧河人吞下四十九万界后进入上游署,后来可能分成两部分:维持规则的无讳与不断转世的“首名”。小禾六世只是首名最近的循环。
若真如此,她与无讳见面时本该共鸣,却没有。说明中间还有人切断过记忆。
线索仍在灯骸城。无头舟沿紫标又行五日,河床开始出现世界残骸。断塔、半座山、只剩一条街的城镇堆成无边垃圾场。
残骸中有人捡拾可用名字,装进背篓。见到小禾,他们纷纷跪下,称“禾主”。
小禾叫他们起来,对方却不敢。一个孩子说祖训记载,禾主若回来,所有捡名人都要被重新吃掉。
“我不吃。”
“上一位也这么说。”
远处黑塔钟声响起。灯骸城派出的迎接队踏过垃圾山,为首者与岑七一模一样。
他看见小禾,先叫了一声母亲。
第一任岑七没有老。
九百年前,他带船民抵达灯骸,发现这里只接收已炼成灯的世界,不收活人。为了给族人换居住权,他成为总账塔守门人,自己则被契约固定年龄。
“船民在哪里?”青年岑七问。
“城里。”
第一任领众人入城。街上住着形形色色的世界遗民,身体由捡来的名字拼成。有个老妇左手叫张三,右脚叫春娘,每逢不同亲属呼名,身体便各走各的。
九百年前桑陆船民也成了这样。他们没有土地,靠借用世界残名维持。第一任以为只住几年,后来欠债越滚越多,再也离不开。
紫灯展开东山。船民中仍记得采茶歌者纷纷聚来,身体上的杂名一块块脱落,恢复本来轮廓。
有人感激,也有人不愿离开。九百年生活早使灯骸成为家,桑陆只是祖辈故事。
青年岑七明白,救人不是把他们全部带回想象中的故乡。
第一任则转向小禾:“禾主,账塔等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