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范无救在城中等候。他二十岁，个子高了，脸上多一道贯穿眉骨的伤。看见少年时的自己，他第一句话是：“别接掌院，累死。”

两个范无救互相嫌弃，很快又同时问起父亲。未来者说，他三年间走遍四十九城，已找回二十七名历代周守义的本名，也发现守渡传承的秘密。

焦竹篙分枝并非新事。第一代萧既白故意删掉记载，使历代守渡误以为必须一人独担。因为一旦多人架桥，渡口便不再听皇族密钥控制。

“他一边教人守河，一边留着开河的权。”周砚道。

“赎罪六百年，也未必舍得放权。”未来范无救说。

雪关之外，萧既白的无名军正在集结。他们大多是被命册排斥、被摘星楼追捕的人，不全是恶徒。许多人真心相信开炉能给自己活路。

未来叶素率灰渡院守军与他们对峙。两个叶素见面，只互相行了一礼。未来者告诉过去的自己：“青萝救得回来，但闻九疏会死。”

闻九疏听见，骂她乌鸦嘴。青萝却问死法。未来叶素摇头：“每次都不同。只要她活，他便死，像一笔已经写好的交换。”

天边星辰忽然排成一扇门。十二座登天井同时喷出银火，开炉倒计时开始。

两个范无救胸前半盏灯隔空共鸣。

未来者身体竟开始向少年体内融合。

与小禾的两个时间不同，范无救拥有完整命籍。同一个名字不能在同一时空燃两盏灯，未来者与少年一见面，命册残规便强迫他们合并。

未来范无救没有抵抗。他把三年修为、记忆和伤痛一并交给过去自己。少年身体拔高少许，眼神却像突然走过很长一段路。

“疼吗？”周砚问。

“你三年后再试试。”

范无救记得未来全部布局。他已在四十九祭城各留一根渡竹，只等开炉时连接。但第六十年有一根竹被人换了位置，那将成为河水倒灌的缺口。

小禾想起老妇警告：“不要相信第六十年。”

所谓第六十年，也许是冰城循环中的第六十次。她只活过五十七年，余下三年记忆来自未来尸，可能一直被萧既白篡改。

范无救调出渡竹方位。第五十八根在命册阁，第五十九根在天炉。第六十处方位只显示一个人名：闻九疏。

皇门黑水钥匙仍在老人掌心。萧既白把他做成活动渡口，一旦青萝获救，他情绪最松懈时便会开门。

闻九疏毫不犹豫举刀，要砍掉右手。青萝按住：“钥匙在命，不在手。”

未来叶素说还有办法：在开炉火里烧掉闻九疏这个名字，使皇门找不到他。可老人已经放弃本名韩小满，若连现在名字也烧掉，世上再无人能记住他。

“这不正好？”闻九疏故作轻松，“债主都找不着。”

青萝第一次喊他爹，声音很低。老人背过身收拾灯具，肩膀抖了一下。

飞舟再度升空时，无名军阵中有人射来一封信。

萧既白约周砚在登天井先谈，并说自己手里有周谷生尚未消散的最后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