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还活着,三年间成了祭城盟的记名官。他不用命火,只替愿意的人登记来处、亲属和自取姓名。册不决定寿数,也不与国运相连,只是供人查找。
“为什么以前不这么做?”范无救问。
“以前皇帝不准。”
答案简单得令人发笑。
宋照骨告诉他们,叶素在这三年建立了灰渡院,闻九疏开了一间灯铺,范无救成为悬灯掌院,周砚和小禾则从未回来。由于本人缺席,许多事情走向与旧未来不同,却没有更好。
青萝身体继续灰化,只剩六个时辰。要救她必须去极北天炉。宋照骨有一座命纸飞舟,可穿过战线。
众人正准备离开,一支黑羽箭从废墟外射入,钉在苏镜尸体眉心。箭尾带着祭城盟印记。
宋照骨脸色骤变:“别碰,那是招魂箭。”
尸体却已睁开眼。苏镜拔下箭,看向三年前的自己留下的半块金牌,轻声说:“她果然还是把你们送来了。”
复生的苏镜并非尸体原主。
她来自另一段未来。在那里周砚等人没有进入皇门,青萝子时死去,闻九疏发疯打开所有渡口,京城在当夜便沉了。
“每一条路都有人死。”她说,“区别只在死的是谁。”
她警告众人,天炉裂缝无法修好。祝无岁六百年来试过所有材料,金纸、命灯、国运、亡诺都只能拖延。祝无岁后来才发现,裂缝自行扩大的根源在炉内外压力,而不在修补材料。烬河积累的无名越多,越想涌入人间。
唯一办法是让世间不再制造无名者。
这不可能在六个时辰内完成,却可以打开所有祭城,让河内积压的名字分批归世,减轻压力。代价是活人的土地、粮食、秩序都要重新分配。
“萧既白想一次放出全部。”宋照骨道。
“所以会淹死现在的人。”苏镜答,“我们要造闸,不是堵河,也不是掀坝。”
范无救手中竹枝正是渡口钥匙,周砚灰桥则能规定通行。兄弟合力,或许能把天炉裂缝改成一座受控大渡口。
计划尚未细化,招魂箭的力量开始衰退。苏镜身体重新僵硬。她在最后一息抓住小禾:“天炉前不要犹豫。你看见的那一推,是对的。”
“他会死吗?”
“会掉进河里。死不死,看他记不记得回来。”
苏镜再度死去。她来自哪一条未来,无人能追问。
命纸飞舟在皇宫广场升空。城外,无数百姓正在排队领取宋照骨的新名册。队伍中一个卖炒豆的老妇抬头看见小禾,悄悄把脸转了过去。
小禾追下飞舟。老妇却消失在人群,只留下半袋还温热的豆子。
袋底写着:不要相信第六十年。
飞舟北上,一路皆是战争痕迹。
曾经的牧村已经空了,村口立着石仓像,像下摆满药罐。雪关城墙扩建三倍,城头同时挂祭城盟灰旗与悬灯山灯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