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脸张口,把二人吞了进去。
周砚落在柔软潮湿的地面,四周有无数红色管道起伏,像一颗掏空的心脏。头顶石桥投下的灯光穿透薄膜,汇入中央一座青铜池。
“悬灯山是活的?”小禾声音发抖。
“至少它曾经活过。”
孙良借来的记忆引他向前。每走一步,周砚便忘掉一点父亲教过的东西:怎么劈柴,怎么补屋顶,怎么在冬天给炭炉留气孔。那些琐碎记忆原本不起眼,失去后却像身体被掏空。
小禾察觉他越来越沉默,伸手拧他胳膊:“记住,欠我一袋炒豆。”
“为什么?”
“别管,记住就是。”
二人绕过血管似的甬道,来到青铜池下方。上百盏被盗的命灯泡在池中,火焰被一根根细管抽走,送往更深处。孙良的灯也在里面。
池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祖灯殿长老顾玄礼,另一个披官袍,腰间挂着照夜司金牌。周砚认出那人的声音,正是驿站里的赵捕头。
“无灯者已入山,”赵捕头说,“河母现身,说明钥匙是真的。”
顾玄礼问:“何时开第九桥?”
“乌泥镇开门那日。用一山弟子的命灯,足够把桥搭进烬河。”
周砚正想退,青铜池里的孙良命灯忽然大亮。顾玄礼猛然回头,隔着黑暗准确看向他藏身处。
“谁在那里?”
小禾抓起一盏命灯砸向血管。火焰四溅,整个山腹抽搐起来。周砚趁乱捞走孙良的灯,二人沿原路狂奔。顾玄礼没有追,只结了一个古怪手印。
巨脸再次张口,把他们吐回铁索下方。罗奉等人正在上面守候,亲眼看见周砚手里的失窃命灯。
“人赃俱获。”顾玄礼的声音从桥头传来,“还不杀了他?”
罗奉拔出剑,却没有指向周砚。
剑锋转过,架在了顾玄礼脖子上。
“孙良是我徒弟。”罗奉说,“他的灯认得谁杀了他。”
孙良命灯飘到顾玄礼面前,火焰骤然变黑。围观弟子哗然,顾玄礼仍神色平静,只说命灯可被邪术污染,不能作证。
罗奉问周砚还有何证据。周砚没有提灰牙幻象,那只能自己看见。他指向桥底:“灯山腹中有青铜池,百盏失灯都在那里。下去一看便知。”
顾玄礼冷笑:“谁敢钻进不明邪物腹中?”
“我敢。”罗奉收剑,命戒律弟子结绳下探。
一炷香后,绳索拉上来,末端只剩几截带血衣袖。顾玄礼当即下令封桥,称山根邪物已经苏醒,周砚正是引来灾祸的无灯魔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