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后的病房只剩一片黑。
林洋躺在床上,双眼蒙着白纱布,头微微偏向门口。
走廊里先是有人喊了一声,接着传来推车撞墙的声音。
备用电源还没接上。
十分钟。
老王倒在门外,呼吸粗重,手边的对讲机亮着一点红光。
病房门被推开。
鞋底擦过地面。
声音很轻。
定制的软底皮鞋,鞋跟不高,落脚时右边比左边重一点。
林洋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床头柜。
保温壶在左侧。
苏玉每天送来的,金属壶身贴着一层防滑套,壶盖被她拧得很紧。
林洋握住壶柄。
他听见那个人停在门边,等了三秒。
不是医护人员。
护士进门会先叫他的名字,医生会先碰床尾的栏杆,老王走路时右脚会拖一下。
这个人没有说话。
他朝输液架靠近。
林洋把保温壶提起来,放在腿边。
门外有人跑过。
那人的脚停了一下,又继续朝病床靠近。
林洋的手摸到左手无名指。
那里还留着戒指压过的痕迹。
苏玉正在赶回来。
他得活着等她。
不能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床边的输液管轻轻晃了一下。
林洋收住呼吸。
那人站在病床左侧。
衣服擦过输液架,发出一声细响。
接着是橡胶塞被针尖顶开的声音。
噗嗤。
林洋的手臂向右挪了半寸,掌心沿着床单找到保温壶底。
针筒推入输液管。
空气会沿着留置针进入血管。
只要五十毫升。
对方的手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林洋翻身坐起,左手抓住床栏,右手朝声音来的方向抡过去。
保温壶撞上手腕。
咚的一声。
针筒脱手,落在地上,沿着瓷砖滚到墙边。
那人退了一步。
林洋没有追,手臂仍保持着挥击后的姿势。
病房门在这时被撞开。
强光手电照进来。
黑衣人抬手挡住眼睛,脚步乱了一下。
苏玉冲进门,霞姐跟在她身后。
“林洋!”
“左边。”
林洋喊完,身体朝床头靠回去。
霞姐已经扑上去,抓住黑衣人的右臂,将人按在墙上。
黑衣人抬膝顶她。
霞姐侧身避开,手臂一拧。
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黑衣人跪了下去。
苏玉冲到床边,伸手摸林洋的肩膀。
“你怎么样?”
“输液管。”
“断了吗?”
“没。”
“针筒在地上!”
霞姐一脚踩住那只注射器,随后把人拖到床尾。
“别动!”
黑衣人咬着牙,另一只手往腰后摸。
苏玉抄起床边的金属托盘,直接砸在他手肘上。
男人的手垂了下去。
霞姐把他的手反扣到背后,用束缚带捆住。
病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郑医生带着两名便衣警察冲进来。
“病人情况?”
“没打进去。”林洋说。
郑医生检查输液管,又看了看地上的注射器。
“里面是什么?”
霞姐用鞋尖把注射器拨到灯光下。
针筒里还剩半管透明液体。
郑医生蹲下看了一眼。
“空气。”
便衣警察把黑衣人按在地上。
对方没有说话,脸压着地面,右手腕已经肿起。
苏玉站在病床旁,握住林洋的手。
这只手刚才还在挥保温壶。
现在掌心发凉。
“你听见他进来了?”
“嗯。”
“你怎么知道不是护士?”
“护士会先骂我。”
苏玉吸了口气。
“谁会骂你?”
“你。”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刚才。”
“我刚才只叫了你的名字。”
“声音里有。”
霞姐把黑衣人的口罩扯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便衣警察从他鞋底旁捡起一块黑色卡片碎片。
六芒星图案只剩下两角。
郑医生看向那双鞋。
“这鞋……”
“半岛酒店服务生穿过同款。”霞姐说。
警察把鞋脱下来装进物证袋。
林洋靠在床头,听着他们的动作。
“人先别带走。”
警察回头:“林先生?”
“问他进门后走了几步。”
黑衣人抬起头。
苏玉看向林洋。
“为什么?”
“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碰过输液架。”
警察问:“走了几步?”
黑衣人闭嘴。
林洋侧着脸。
“七步。”
对方的右脚在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林洋说:“八步。”
黑衣人的肩膀停住。
“第八步,他碰过床尾。”
郑医生马上检查床尾栏杆。
栏杆下方沾着一小片黑色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