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迟疑：“会不会吓跑他？”

“他跑不了。”

电话挂断，林洋在她掌心划了一下。

“刚才说得很狠。”

“跟你学的。”

“我没教你骗病人。”

“那教过什么？”

“先让对方相信自己赢了，再让他相信自己被卖了。”

“他会找沈曼？”

“会。”

邵文谦说：“她也可能切断联系。”

“她会接。她还需要孙浩把空盘送到三号库，证明母带毁了。”

苏玉看着他：“每一步你都算好了？”

“我只是在听。”

“听什么？”

“孙浩的脚步。”

王亮按下播放。演员走过长街，鞋底一前一后碰着路面。

林洋抬手：“02分03秒，电动车声删掉，画面留着。挡住老常的脚步了。”

苏玉找到场记：“03秒11帧，确实有电动车经过。”

王亮放大音轨，里面混着一小截电机声。

“这也能听出来？”

“片子不是靠看出来的。”

“靠什么？”

“靠知道什么不能留下。”

苏玉把话记在场记单边缘。

“写什么？”林洋问。

“你的话，以后拿来骂你。”

“那就记。”

监护仪跳到一百四十。郑医生上前一步。

“停下来休息。”

“再给我十分钟。”

“刚才已经说过十分钟了。”

“这次是真的。”

“你们剪电影也讲信用？”

苏玉放下场记单：“十分钟，到点就停。”

林洋没有回答。她扣住他的手指。

“答应我。”

“答应。”

他按下键盘：“下一段，长街送别。”

苏玉翻到最后一页：“03分08秒，程勇站在路口，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

“不要配乐。”

“场记写有弦乐。”

“他已经被所有人看见了，不能再用音乐替他解释。”

王亮停住手，等她确认。

苏玉低声念：“删弦乐，留脚步。”

第一刀落下。

音乐断了。人群从程勇身边经过，一声，两声，十几声。那些原先被弦乐盖住的脚步，一下下落进病房。

苏玉握着林洋的手，许久没读下一个时间码。

“别哭。”

“没哭。”

“你声音变了。”

“管得真宽。”

“现在只能管这个。”

她低头，看着他搭在键盘旁的指尖。

“那你管好。”

走廊里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

“苏总！孙浩跑了！”

邵文谦抬头。红外画面里，孙浩拎着工具袋冲出西门，身后没人追。他跑过停车场，钻进一辆无牌面包车。

“我去拦。”

邵文谦抓起外套，林洋却握住了苏玉的手。

“别追车。”

“他要去三号库。”

“让他去。”

“那母带——”

“母带在这里。”

苏玉看向床旁的黑色硬盘盒。林洋抬起脸，蒙眼的纱布正对着门口。

“去三号库的人，不是孙浩。”

邵文谦停下：“什么意思？”

“打电话时，他右脚拖地。停车场那段，两只脚落得都很重。”

苏玉看回屏幕。面包车还在那里，车门已经关了。

“可孙浩上车了。”

“嗯。”

林洋握紧她的手。

“车里还有别人？”她问。

他朝门口伸出另一只手。

“沈曼的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