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水冷得刺骨，她蹲在河边搓一家人的衣服，手上的冻疮烂了又结、结了又烂，手背肿得像发面馒头，刘桂兰还嫌她洗得慢：赔钱货就是不中用，几件衣服磨磨蹭蹭大半天！

好吃的、新衣服，永远是哥哥苏耀祖的。

过年苏耀祖穿崭新的棉袄，揣着压岁钱买鞭炮，她穿嫂子穿剩的旧褂子，袖口磨得发亮，兜里连颗糖都没有。

饭桌上鸡腿永远搁在哥哥碗里，她只能就着咸菜啃馒头，多夹一口肉都要被刘桂兰瞪：女孩子家吃那么好干什么，早晚要嫁出去的。

读书也是捡来的。

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逼着上，刘桂兰连小学都不想让她读。苏晚成绩不算差，中等偏上，可初中刚毕业，刘桂兰就把她的书包收了：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女孩子家认得自己名字就行。收拾收拾，跟你表姑去服装厂打工，挣钱给你哥攒学费。

她哭过，闹过，换来的是一巴掌。

我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供你吃供你穿，现在该你报恩了！

十六岁的苏晚，就这样进了城郊的服装厂。

车间里闷热嘈杂，缝纫机哒哒哒响个不停，一天干十二个小时，眼睛都熬红了。工资卡刚发下来，就被刘桂兰收走了，每月只给她五十块零花钱。她连瓶三块钱的饮料都舍不得买。

同厂的小姑娘周末逛街买衣服，她永远在加班。刘桂兰三天两头打电话，不是说你哥要交学费，就是说家里要盖房，话里话外都是要钱。她心软，总觉得是自己家人，能帮就帮。

这一帮，就是六年。

二十二岁那年，刘桂兰开始给她物色婆家。

挑来挑去，专挑彩礼给得多的。四十岁的二婚男人、腿有残疾的光棍、好吃懒做的泼皮，只要肯出钱，刘桂兰都往她跟前推。

苏晚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