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老陈问。
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陈队……这个鞋印的尺码,还有鞋底的大致轮廓……我怎么觉得……有点像……”
“像什么?”老陈追问。
小李抬起头,看了看老陈,又看了看那个鞋印,犹豫了半天,才低声说:“像……陆老师穿的那双定制皮鞋。”
“陆老师”这三个字一出来,老陈的身体猛地一僵。
陆夜珩。省公安厅派下来的刑侦专家,去年调到青川市公安局指导工作,算起来在这儿待了快一年了。四十岁,留着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平时话不多,总是穿着深色西装,脚下是一双黑色的定制皮鞋——不是什么大牌,是本地一家老鞋匠铺做的,鞋底的花纹很特别(老陈见过几次),尺码是43码。
老陈和陆夜珩共事快一年,对他很了解。陆夜珩是个“细节控”,不管是查案还是生活,都透着一股严谨——他的皮鞋永远擦得锃亮,衣服永远熨得平整,连办公桌都收拾得一丝不苟。他那双定制皮鞋,因为是老鞋匠手工做的,鞋底的花纹和市面上的成品鞋不一样,是那种菱形的小格子花纹,虽然不显眼,但见过的人都能记住。
刚才小李说这个鞋印的轮廓“像”陆夜珩的鞋,老陈还没在意,可现在一琢磨——尺码43或44码(陆夜珩是43码),鞋底有花纹(虽然模糊,但能看出不是光滑的),而且是定制皮鞋的样式(鞋印的形状很规整,不是普通成品鞋的圆润轮廓)……
老陈的心脏沉了下去。他蹲下来,亲自拿起放大镜,凑近那个鞋印。雨水还在轻轻打在脸上,冰凉的,可他的后背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努力回想陆夜珩那双皮鞋的样子——鞋头是圆头的,鞋底的菱形花纹,鞋跟的高度……眼前这个模糊的鞋印,虽然细节看不清,但整体的轮廓、尺码、鞋底花纹的大致走向,确实和陆夜珩的那双定制皮鞋高度吻合。
“会不会……是巧合?”小李见老陈脸色不好,小声说了一句,“毕竟43码的男士皮鞋很多,鞋底花纹相似也有可能……”
“巧合?”老陈放下放大镜,站起身,声音有点沙哑,“现场打扫得这么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就留下这么一个鞋印,你觉得是巧合?”
小李不说话了。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巧合”两个字太苍白了。
老陈的目光扫过现场——死者的姿势、散落的乐谱、干净的地面、刻意留下的鞋印……所有的线索凑在一起,像一张网,慢慢收紧,而网的另一端,似乎连着那个平时总是冷静、严谨的陆夜珩。
不可能。老陈在心里告诉自己。陆夜珩是省厅专家,破案无数,心思缜密,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就算真的和他有关,以他的能力,也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鞋印——除非,这个鞋印就是他故意留下的。
为什么?
老陈的脑子乱了。他干了三十年刑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慌过。他知道,这个鞋印一旦上报,整个青川市公安局都会炸锅——省厅专家涉嫌杀人,这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
“陈队,”小周走过来,手里拿着勘查记录,“现场初步勘查差不多了,法医马上就到。这个鞋印……要不要先记下来,上报给局里?”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雨衣的领口上。他看了看那个鞋印(小李已经开始用石膏铸模了),又看了看警戒线外闪烁的警灯,心里做了个决定。
“不。”老陈的声音很沉,却很坚定,“这个鞋印的事,暂时封锁消息——除了我们几个在现场的人,谁都不能说。”
“啊?”小周和小李都愣住了,“陈队,这……不符合规定啊。有线索就得及时上报……”
“我知道不符合规定。”老陈打断他,眼神很严肃,“但你想过没有?这个鞋印指向谁?是陆夜珩!省厅派来的专家!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和案子有关,就凭一个模糊的鞋印,你上报上去,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一,消息一旦泄露,局里、市里都会知道,到时候人心惶惶,案子还没查,先乱了自己的阵脚;第二,万一这是凶手的圈套,故意留下鞋印嫁祸陆夜珩,我们现在上报,正好中了凶手的计;第三,陆夜珩是什么人?他破案的能力你们不是不知道,要是他真的被卷进来,我们得先弄清楚情况,不能贸然行动。”
小周和小李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知道老陈说得对,可“封锁消息”这四个字,还是让他们有点紧张——这要是出了问题,责任可不是一般的大。
“责任我来担。”老陈看出了他们的顾虑,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先把现场的其他线索整理好,鞋印的石膏模做好后,单独交给我,不要录入系统,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法医来了之后,先做尸检,重点查死因、死亡时间,还有死者身上有没有其他痕迹——尤其是和那个鞋印有关的。”
“好。”小周和小李点了点头。他们跟着老陈多年,知道老陈不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他这么做,是为了案子能顺利查下去。
老陈又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铸模的鞋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沾着雨水,他用袖子擦了擦,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备注是“陆夜珩”。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老陈犹豫了。他该怎么说?“陆老师,我在现场发现一个鞋印,和你的鞋很像”?还是“陆老师,你现在在哪儿?能不能来现场一趟”?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敢确定,电话那头的陆夜珩,现在是什么状态——是像平时一样在分析案子?还是……真的和这起“仪式感”极强的凶案有关?
雨又小了些,风也停了,只有景观灯的暖光和照明灯的白光交织在现场,把一切都照得清晰又诡异。死者还保持着指挥的姿势,闭着眼睛,像是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周围的乐谱散落在地上,被雨水泡得发皱。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还有……似乎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陆老师。”老陈先开了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中央公园,西北角草坪,出了个案子。现场……有点特殊,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陆夜珩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静、低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