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筑城修营,自有一套固定规制,总共分为四步:
第一步落地,便是选址堪舆;
第二步绳张,以绳索圈定建筑范围;
第三步普请,招募工匠、征调民夫;
第四步作事,正式开工建造。
三人当即拿出草绳,在坡地简单圈出一块地基。
藤吉郎指着圈定范围,开始规划布局:“外围修筑间距十间,约十八米的二重土堀,中间立一道木栅栏;内里左侧建两间木屋,供驻守士兵起居;右侧搭建三间半高约六米的大型木橹。”
新三郎暗自打量布局,心中了然。
所谓二重土堀,实则是两层环形土台,每层土台宽约九米、高两三米,既能阻拦敌军冲锋,又能让己方士卒居高临下射箭投石,占据地利优势。
这座临时修筑的阵屋,远看如同梯田之上的小型堡垒,实则只能算作简易木橹屋,连正经阵屋的规格都达不到,规模着实简陋。
乱世筑城亦有明确等级划分,由小到大依次为:木橹屋、阵屋、馆、小城、中城。
就拿近在眼前的清洲城来说,也仅仅只是一座中城,规模远不及骏府城,而骏府城比起日后宏伟无比的安土巨城,更是相差甚远。
午后,普请之事正式开启。
藤吉郎与村乙名一同敲响示警木板,归来的村民们这才明白,攻占村子的是织田家正规武士,并非流窜抢掠的盗匪山贼,顿时全都放下了心头大石。
藤吉郎命人搬出几裱军粮,当众许下酬劳。
“但凡愿意出工劳作之人,每日完工可领两升米,一升自留度日,一升带回家中补贴家用。自愿前来应征者,我藤吉郎再额外多加一升米作为奖赏!”
村民一听有这般优厚酬劳,个个踊跃报名,片刻间便有二十余名青壮男子应募入工。
新三郎看在眼里,心中暗自佩服腹诽。
藤吉郎这一手实在高明,只用些许额外军粮,便能安抚民心、驱使民夫尽心劳作,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却能事半功倍。
接下来五日,众人日日进山伐木、夯土打桩、开挖壕沟、开凿水井。
新三郎也跟着耳濡目染,渐渐摸清不少筑造营垒的门道,譬如土堀该挖多深、木桩该夯入地下几尺,皆有定数。
待到第六日,一支人马匆匆朝着村落赶来。
众人望见队伍高举织田家旗帜,悬着的心瞬间放下。
来人正是森可成,他带队带来五十名弓足轻、三十名枪足轻,合计八十名精锐足轻。
森可成进村后,径直找到正在督工修筑的藤吉郎等人,开口道:“主公命我带兵前来支援,临行前特意吩咐,留三十名足轻驻守村中,协助防务。”
藤吉郎连忙上前拉住森可成的手,满脸笑意。
“有大人亲自前来坐镇,实在再好不过!修筑工事之事便交由我来打理,军中防务还请大人多多费心。”
新三郎带来的随行人手,也尽数投入到修筑工事之中。
又过了约莫十日,所有营垒防务工事全数修筑完工。
藤吉郎望着崭新的橹楼栅栏,笑道:“进度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事已办妥,我也该返回清洲城向主公复命了。”
新三郎随同大军一同返程,一路跋涉,路上携带的粮草早已所剩无几,总算平安踏入清洲城内。
不久后,信长特意抽出时间,召见此番出征众人。
殿上,信长看向下方:“藤吉郎,你往前些。”
藤吉郎原本跪伏在地,闻言连忙起身往前挪动几步。
信长依旧面露不耐,挥手道:“再过来点,你们所有人也都靠前些。”
众人依言上前,终于得以近距离瞻仰信长样貌。
只见他身着一身华丽南蛮服饰,气度张扬,与众不同。
信长目光落在藤吉郎身上,高声开口。
“此次行事做得不错,成功攻取浅渊村,领地共计一百八十贯。”
新三郎闻声心中暗算,瞬间了然:原来那三百石田地,折算下来便是一百八十贯,合计三百六十石俸禄知行。
信长继续说道:“我加封你年俸十贯,如今合计一百一十贯俸禄,切莫心生骄傲,懈怠公事。”
新三郎心中暗自思忖,当下武士俸禄分三种:知行、职禄、扶持。
自己先前所得一石米,便是扶持,专供日常生计所用;藤吉郎这般按年领取的俸禄,便是职禄,等同于武士俸禄工钱;而知行地,则是实打实的世袭封地。
随后信长又看向小一郎:“你本是二十贯俸禄的同心众,此番有功,我赐你一纸感谢状。”
一旁的村井贞胜当即取出一封书状,递到小一郎手中。小一郎连忙叩首谢恩。
最后,信长的目光落在了新三郎身上。
“你此次表现尚可,听闻你更是亲自提刀上阵杀敌。你本是商人出身,弃商从武倒是有些可惜,如今已然归入木下氏麾下。”
他略作沉吟,随即大手一挥,定下赏赐。
“赐你年俸两贯,往后尽心奉公,踏实做事!”
新三郎恭敬叩首谢恩,随后三人一同躬身行礼,退出御所大政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