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郎听完这番话,暂且放下心中芥蒂,安稳接下了这份差事。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村井贞胜便亲自找上门来。
“丹羽长秀大人有令,今后所有马粪,一律调拨用于开垦新田。”村井贞胜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喙。
新三郎心底一阵无奈暗叹。
连这点零碎好处都要被收走?往后还有什么指望?
正暗自郁闷时,村井贞胜话锋忽然一转,脸上露出笑意:
“主公也知晓,让你手下一众人手闲着不用,是他思虑不周。
此番是藤吉郎举荐,命你接手驮马养殖相关事务。”
新三郎满脸不解,皱眉问道:
“驮马?城中现有两百头驮马,难道还不够用?为何突然增设此事?”
村井贞胜淡淡瞥了他一眼:
“无可奉告,此事乃家中机密要务。不过在我看来,你接手再合适不过。”
“为何偏偏选中我?”新三郎追问。
村井贞胜神色放缓,和气解释道:
“一来你有御用商人身份,二来是藤吉郎大人的亲属,三来更是主公麾下直属仆役。三重身份,再合适不过。”
新三郎低头沉吟片刻,忽然有些激动地抬头:
“我领了一石俸禄,便算是编入主公仆役众之列了?”
这话一出,村井贞胜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声调陡然拔高:
“我与你说三点!
第一,尾张下四郡中,不愿臣服主公之人,尽可自行离去。
第二,领地之内,所有领民,皆是主公子民,无分高低。
第三,选你担当此任,最关键是你有足够财力支撑此事!”
面对这般不容辩驳的强权规矩,新三郎默默低下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当即应下了养马的差事。
回去之后,他便着手筹备购入马匹事宜,只是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疑惑。
为何突然大肆养马,还专门以驮马为主?
从城门走到本町自家小院,足足有两百间街巷的距离。
新三郎缓步独行,街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他却仿若置身世外,满心都在琢磨这件事。
一路思索,直至踏入自家院门,脑海中骤然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对啊,驮马最大的用处,不外乎驮载物资、长途转运。
这根本就是传马制度的雏形!
他不禁想起后世,运输本就是重中之重的产业。
而如今这个乱世,没有汽车、轮船、飞舟,唯一能依仗的,唯有马匹与小舟,人力搬运更是运力微薄,难堪大用。
当然,这还只是明面用途。
眼下各路大名传递政令消息,层层转手,先由主公传给家臣,再由家臣下达村落,最后才能传到百姓耳中。
不少政令利弊参半,中间各级官吏常常借机从中作梗,刻意阻断消息、瞒上欺下,借机盘剥百姓。
但织田家与寻常大名截然不同。
信长向来亲理民政,时常亲自巡视领地各处。
可随着领地日渐扩张,事务越发繁杂,他终究难以事事亲力亲为。
如此一来,便急需一套专门的中转机构,搭建贯通领地的道路与消息驿站网络。
想通其中关节,新三郎暗自盘算。
以自己如今的财力,小规模养殖马匹倒还绰绰有余。
可传马制度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建成,少说也要三五年布局打底。
沿途每一处驿站、每一段路途,都要修建马圈、行道并木、饮水井、草料场……真要全盘铺开,所需资金简直是天文数字。
……
同一时间,清洲城内。
信长看着手中递上来的名单,低声自语,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借马厩之名,暗中搭建消息通路,兼管通讯、运输、宿泊,效仿六角家的新法,倒是有点意思。
便交由几个心腹商人牵头操办即可。
眼下我首要目标,便是一统尾张全境,先收拾掉自家弟弟,彻底掌控尾张下四郡。
日后征战扩张,粮草、物资、运力,自然是越多越好,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