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凉。
新三郎怀揣着身上仅剩的二十贯钱,带着家里的小灰,还有贴身伙计孙六郎,一行径直往中村而去,目的只有一个——大批购置稻草鞋。
孙六郎背上驮着沉甸甸的财物,走在最前头,手里还牵着小灰。
新三郎坐在马背上,身旁货物堆得满满当当,只觉得周身逼仄拥挤。
孙六郎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心疼:
“大人您再忍忍吧!这帮人也太不懂事了,把这么多米粮钱财全都堆在一匹马上,难道忘了这可是您唯一的代步坐骑?”
新三郎却神色温和,淡淡一笑:
“无妨。他们常年跟着我奔走效力,我顺手替他们捎些东西回去,本就是分内之事。”
两人一路慢行,悠悠荡荡便到了中村。
挨家挨户,把米粮和银钱一一送到一众伙计家中。
伙计们的家人又是感激又是恭敬,连连作揖道谢:
“多谢大人体恤,这下可真是帮了我们一家大忙!家里男人(孩儿)在外谋生,全靠大人照拂提携。”
新三郎语气平和,轻声回道:
“我不过是个奔走营生的商人罢了,能尽点绵薄之力帮衬大家,我便已经知足。谈不上什么特意照拂,世道不易,众人互相扶持,才能安稳度日。”
一众乡人听得心头温热,纷纷开口:
“大人仁义,这点自家种的小菜不成敬意,还请大人务必收下,聊表心意。”
就这样,新三郎收下满满一堆农家蔬菜,东西不值价钱,内里情义却厚重万分。
等马背上的货物尽数送空,顿时轻松不少。新三郎干脆倒骑在马背上,随手拿起一根刚收下的萝卜,慢悠悠啃了起来,一派悠然。
孙六郎牵着马,径直走到中村次郎家门口,转头兴奋对着马上的新三郎躬身道:
“大人,到地方了。小人就送您到这儿,容我先回去探望一趟老母亲,很快便折返回来伺候您。”
“去吧。”
新三郎望着孙六郎匆匆离去的背影,暗自喃喃自语:
“看来,只能我独自进去谈生意了。”
他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院外木桩上,刚走进院内,便见中村次郎大步迎了上来。
二人本就熟识,寒暄客套几句,便一同进屋落座。
新三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此番我专程前来,是有一桩大生意要谈,急需大批蔺草与稻草鞋。”
中村次郎闻言眼中一亮,好奇问道:
“不知大人要多少草鞋?价钱又是如何算?”
他和新三郎早已不是初次合作,常年生意往来,彼此知根知底,熟络得很。
新三郎神色淡然,缓缓报出数目:
“稻草鞋要八百双,蔺草需六百束。”
这话一出,中村次郎当场猛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脸色凝重至极:
“大人!八百双草鞋,倾尽全村之力尚且能凑;可六百束蔺草,就算把整个庄内川沿岸的蔺草尽数挖光,也绝对凑不齐啊!”
他顿了顿,无奈坦言:
“我们中村眼下拢共也就只剩五十束存量,剩下的,大人只能另去别处寻访了。”
新三郎神色不变,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拍板:
“每束一百文,这五十束,我全要了。”
紧接着语气笃定,继续说道:
“十日之内,我要拿到八百双成品草鞋,按十一文一双收。”
中村次郎低头稍作盘算,随即点头应下:
“此事好办!我召集全村男女老少一同赶工编织,十日之内,定能凑齐八百双,绝不误大人事。”
“如此便好。”新三郎微微颔首,“办完这边的事,我还要再去别处走走采买。”
几日奔波,等新三郎赶回清洲城时,已然收回来大批蔺草,外加两百双草鞋。
他二话不说,全数交给小一郎清点入库。
休整片刻,他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动身赶往近江。
近江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蔺草聚集地,从古至今便是草鞋、草席的核心产地,货源最是充足。
新三郎找到当地老牌商人,以两百文一束的价格大肆收购蔺草。
旁人只当新三郎捡了便宜,殊不知路途遥远,沿途关卡重重,税费层层叠加。
等把大批蔺草运回清洲城核算成本时,一束进价已然高达二百六十文。
为周转货源,新三郎不得已又向五郎助借钱垫资。
可即便如此,短短半个月下来,他依旧净赚十三贯六百文。
握着沉甸甸的钱袋,新三郎真切体会到了身为织田御用商人的莫大好处。
他掂了掂钱袋,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笔钱财,已是寻常百姓好几年的生计收入,我竟短短一个月便赚到了,实在不可思议。”
就在他暗自感慨之际,小一郎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狂奔而来,神情如同遭遇丧亲之痛,一见到新三郎便扑通欲跪,哭求出声:
“大人!求您救救我兄长!他此番怕是凶多吉少,性命难保了!”
新三郎连忙伸手扶住他,引着他到榻榻米上坐下,转头吩咐一旁下人:
“去泡一壶热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