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茶水,新三郎起身取了少许茶叶,烧水煮茶。
淡淡的茶香缓缓弥漫开来,他端起陶制茶碗小口慢饮。
放下茶碗,他暗自感慨。
这东西当真是奢侈。不过区区一点茶叶,便花了不少钱财。前世随处可见、再平常不过的饮品,来到这个时代,反倒成了稀罕奢侈品。
他眯着眼沉思片刻。
甚左卫门和五郎助挤住在一处,其余下人也都是几人挤一间房。这群人里,唯独孙六郎与五郎助识文断字。
不如索性把孙六郎叫来新宅,贴身跟随自己打理日常起居。
一日之后,孙六郎正式搬进新三郎的宅院,做起了随身随从,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而蔺草屋的生意,则全权交给姐姐阿桃,再由弥兵卫从旁协助打理。
这般安排下来,原先挤在一起蜗居的众人,如今几乎人人都分到了单独房间,一个个气色精神都好了不少。
平日里没有运输活计的时候,新三郎便会召集所有人,一同练习枪术。
他自幼得小山田师范指点,太刀术造诣不弱,可枪术平日里极少施展,弓术更是一窍不通。
五郎助看着在场众人,沉声开口:“如今城下町外头世道不太平,出门在外总得有自保之力。枪术上手简单,攻防兼备,算是最稳妥的防身本事。”
话音落下,他便将自己精通的枪术招式尽数传授给众人。
白日上午教枪术强身防身,下午还会抽出时间,教大家识文断字。
往后每次出门送货运输,众人都会随身带一把仅需百文钱购置的竹枪,用来防身自保。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三郎的蔺草屋在城下町声名渐起,坊间还给他们一行人取了个名号,称作蔺屋十人众。
这日,小一郎登门到访。
二人径直走进院内会客厅,盘膝坐在榻榻米上。
小一郎率先笑道:“你这‘蔺屋十人众’的名头,我如今可是如雷贯耳,比起町里那什么‘米屋七人众’,名气还要响亮几分。”
新三郎爽朗一笑:“不过是町里街坊闲来无事的戏称罢了。手下人手齐备了,日子稍稍宽裕,有了几分薄脸面,自然容易传出些闲话名头。对了,你今日专程过来,想必是有要事?”
小一郎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我兄长近日特意为你争取到一笔采买生意,专供草鞋与草席。”
新三郎接过书信拆开细看,上面写明需采购八百双草鞋、六百卷草席,要求尽快完工交货。文末标好了价钱:草鞋一双十三文,草席一卷二百八十文。
他看完不由得笑了:“价钱给得十分厚道,这几日我立刻安排人手赶工,尽快备货给你送去。”
“那就有劳新三郎了。”
小一郎话音刚落,孙六郎便端着两碗沏好的茶水快步走进会客厅,分别放到二人面前。
二人各端茶碗饮了一口,小一郎忍不住打趣:“看来新三郎近来也开始研习这些风雅茶道了?”
新三郎摇头失笑:“我本就是一介粗人,哪懂什么茶道礼仪。只是单纯对茶水好奇,便买了些许茶叶尝尝鲜罢了。”
小一郎顿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旁人饮茶皆是正经茶道,偏偏你这儿,就只是单纯喝茶汤。”
待小一郎离去后,新三郎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恍然大悟。
他总算明白对方打趣的缘由了。
这个时代的人,早已把饮茶视作文人武士的风雅之事。正经茶道,都会用茶勺将茶叶细细碾碎,而后连茶末带茶汤一同饮下。
方才小一郎发笑,怕是觉得自己想附庸风雅,却连半点茶道规矩都不懂,闹了外行笑话。
新三郎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比起繁琐讲究的茶道品鉴,他反倒更喜欢前世那种简简单单只喝茶水的方式,这般附庸风雅的门道,他实在无心钻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