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件事被日吉逐一理顺办妥。
短短一个多月光景,竟硬生生给后厨省下七百多石薪炭,折算下来,足足有四百九十贯钱财。
可即便如此,日吉依旧没有半点满足。
他平日里常去武士与足轻的长屋走动,一眼便看出了症结所在。
这帮士卒平日里毫无节制,柴炭随意领取,挥霍无度。
明明已是六月天,气候转暖,根本用不着大量生火取暖,可柴炭的消耗半点都没降下来。
日吉思虑再三,寻了个机会,当面给主公织田信长进言。
“主公,如今正是整军备战、用兵在即的关键时刻。与其抠抠搜搜在薪炭上省小钱,倒不如从严整肃军纪,加紧操练士卒,提升日常训练强度。”
信长闻言,沉默思索片刻,抬眼问道:“哦?你倒是说说,当真如此?”
没过多久,信长便采纳了日吉的提议。
整军练兵的风气,自上而下,传遍麾下每一名足轻。
士卒们整日埋头苦练,平日里只有吃饭、沐浴时才会用到柴火。
待在屋里闲坐取暖的时间大幅减少,柴炭消耗自然而然断崖式下跌。
转眼半月转瞬即逝,七月悄然而至。
自打日吉接手掌管厨房以来,短短两个月,后厨与城内士卒的柴炭消耗,已经降到了微乎其微的地步。
七月初三。
信长特意召见了日吉。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眯起双眼,认认真真打量着跪在下方的这个男人,缓缓开口。
“把你这般有心思、有手段的人,困在厨房管柴米油盐,才是最大的浪费,远比那些薪炭损耗可惜得多。”
话音落下,信长当即下令。
“往后,你便去马厩出任管事。”
听到马厩管事这四个字,日吉心中狂喜,当即高声叩拜:“谢主公提拔!”
随后他按捺住激动,飘飘然躬身告退。
走出御所时,只觉得腿脚都有些虚浮,心底的激动早已难以言表。
马厩管事,便是所有马厩仆从的头目。
年俸足足三十贯,还分得清洲城三之丸的一间专属木屋。
短短两个月时间。
昔日卑微的草履取日吉,一跃翻身成了管事。
虽说依旧身在仆从之列,可身份地位,已然能和低阶武士平起平坐。
日吉来到属于自己的小院木屋。
院落不算很大,暖阳洒落,院中一株树木随风轻轻摇曳,景致悠然。
他心念忽然一动。
日吉终究只是儿时乳名,如今身份今非昔比,再用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不如从此,便叫木下藤吉郎。
自此,世间再无卑微小厮日吉,多了个木下藤吉郎。
隔日。
藤吉郎的小院里,宾客临门,来了一众好友熟人。
藤吉郎环视众人,逐一开始介绍。
“这位是商人新三郎。”
“这位是足轻源大郎,还有我亲弟弟小一郎。”
“这位是足轻乙若叔父,乃是先父昔日战场上的战友。”
“左邻,是赤母衣众前田利家大人,还有内务仆从组藤井右卫门大人。”
“右邻,则是弓组头浅野又卫门长胜大人。”
商人新三郎能受邀前来,心里门儿清。
眼前这人,再也不是往日能随意平视的小厮,该尊称一声藤吉郎大人了。
看着满座皆是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新三郎心底忍不住一阵唏嘘震动。
藤吉郎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笑着开口:“往后诸位直接唤我木下藤吉郎,或是直呼藤吉郎便可,无需太过拘谨。”
众人纷纷举杯道贺,场面热闹非凡。
唯独新三郎心中五味杂陈,只能苦涩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附和。
他悄悄打量起这座小院木屋。
屋内足有十坪大小,约莫三十三平米,一人居住宽敞自在,半点不局促。
庭院更是足足二十坪,近六十六平米,角落还单独辟出几坪地,搭了简易马棚。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新三郎主动凑上前,和前田利家寒暄闲聊。
从五郎助置办枪头的小事说起,一来二去,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闲谈间,前田利家忽然提起织田家重臣丹羽长秀,忍不住感慨。
“丹羽大人身兼数职,府中事务繁杂,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啊。”
新三郎心思通透,瞬间听出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