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爬上木架床铺,连日劳累沾枕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二人依旧各司其职,照旧分工度日。
今日五郎助难得没有坐镇店里,带着妻子伊都与幼子加藤清正出了远门,想来是回了老家薮山村。
店内无人管束,新三郎一边照看生意,一边在心底暗自梳理人脉关系:
原来丰臣秀吉日吉的姨父,便是眼前的加藤五郎助,姨母正是伊都。
这般算来,伊都的姐姐,便是日吉生母阿仲;伊都的妹妹,则嫁与了甚左卫门为妻,名唤阿弥。
若是按亲缘脉络论起来,自己岂不是也算搭上了日吉的连支众亲缘?
他正暗自思忖间,一道身影忽然走到店门前。
新三郎连忙回过神,躬身开口:“客人可是要购置物件?”
来人缓缓摇头,自报身份:“我乃是那古野城军奉行,能八郎。”
新三郎心中一凛,当即跪地行礼。
“起身吧。”能八郎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听闻,你父亲已然前往清洲城应征足轻?”
新三郎起身拱手,如实点头:“正是。”
能八郎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意:“你父亲既已离去,家中所属军役,便需有人补上顶替。”
新三郎眉头微蹙,面露无奈:“大人此言怕是不妥。无论在哪担任足轻,皆是为织田家效力,本就并无区别。”
能八郎上前一步,将他拉到僻静角落,压低声音秘语:“往日自然无别,但如今情势不同。
我家主公林秀贞大人,素来不喜信长殿下。如今明令,麾下军役之人不得前往清洲城,即便已经投奔过去的,也要设法劝返回归那古野。”
新三郎见他神色诡秘,心思一转,从容回道:“既然如此,我便修书一封,试着劝说父亲归来便是。”
能八郎满意点头:“记得务必劝他按期返乡服役。罢了,我还要去别处传令,先行离去。”
新三郎恭敬送走能八郎,内心却是毫无波澜。
如今织田家正统大义,尽归嫡长子信长公手中。
那林秀贞充其量不过是旁支家臣,连织田信行都远远不如,所言所行根本毫无公信力。
也正因心中底气不足,才只能偷偷派人私下游说劝返足轻,压根不敢做出公然违逆的出格举动。
新三郎暗自冷笑。
他不过一介平民百姓,这种派系纷争根本吓不住他,林秀贞的手段,顶多只能唬住那些老实愚昧的乡野村民。
更何况,像他父亲这般跨区域投奔清洲城的足轻,整个那古野城境内,恐怕都找不出二十人,根本无关大局。
一念至此,新三郎索性直接将此事抛之脑后,全然不予理会。
果不其然,往后再无人前来为此事打扰纠缠。
时光流转,转眼一周过去。
加藤五郎助从老家返程归来,更是特意为自己改了全名——町士加藤五郎助。
此番回乡,他花费十贯钱财买下一匹骏马。常年打铁劳作练就一身强健体魄,自身还习得几分枪术与刀术底子。
随同他一起归来的,还有数位薮山村的同乡村民,一众人数聚拢,已然隐隐形成一股不小的地方势力。
归来次日,五郎助披挂盔甲,牵着新买的骏马,带着一众同乡前往内城登记军务。
自此,他从一介经商匠人,摇身一变,成了在册町士。
所谓町士、乡士,身份介于常备足轻与农兵之间,属于非职业武士,近似定居城内的地方乡绅乙名。
新三郎陪着五郎助送走一众同乡,望着他满脸意气风发的模样,心底既有几分无奈,又生出些许不舍,同时也暗自期盼,或许自身的到来,能让这段战国历史,悄然生出一丝变数。
五郎助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笑道:“如今我身授町士身份,经商行事也能便利许多,往后更容易承接官府的军需订单。唯一不美之处,便是每年需尽将近一两个月的军役。”
新三郎微微摇头,神色郑重,语气无比坚定:“加藤大人,无论您做出何种抉择,我新三郎愿始终追随左右,不离不弃。”
五郎助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大笑,转头看向一旁的甚大郎:“甚好!甚大郎,你意下如何?”
甚大郎当即重重点头:“我与新三郎弟弟想法一样,愿追随大人。”
五郎助见状,当即拍板决定:“你二人年纪尚轻,恰逢乱世,既入我门下,便要修习武家立身之本。
从今日起,便正式开始修行武道,磨砺筋骨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