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焰碑上那几个金纹大字还在一点点淡下去。

寒澈抬眼看着那面青灰的老石碑，慢慢把手掌收了回来，余光往旁边一瞟——二长老寒铎站在那儿，神思还飘着，一副魂没跟上的样子。他便淡淡出声问了一句：二长老，验焰可完了？

寒铎被这一声唤得一个激灵，慌忙点头：哦……呃，完了。

那双老眼里的光是散的，飘得抓不住线，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位两星焰宗还泡在方才那一下里没爬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少年身上，复杂得很，心里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年五段焰之气……这进境，骇人哪。

那点藏在老眼深处、持续了三年的质疑，终究还是在现实面前散得干干净净。

测焰碑上的金纹一寸寸褪尽，片刻之后，重新回到了那副沉冷冰凉的青灰色。

金纹散了，整座演武场却依旧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都还泡在刚才那一下里——那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出来。

青柏高台上，寒铎一声干咳，总算把全场的目光从那块石头上拽了回来。

验焰已毕。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扬了开来，按寒家历年规矩，澈儿须接一场挑战。挑战者限焰者之下——谁来？

目光扫过台下寒家年轻一辈的脸，从这排挪到那排，一个人也没落。

验焰验的，是焰之气的厚薄；挑战验的，却是对焰技的修习与拿捏。真到了与人搏命的时候，手上的焰技往往比多一段气更能定生死，焰纹大陆上各家各族对此的看重，从来不亚于练气本身。

这话在台下荡开，年轻一辈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方才测焰碑上那一行金纹，早把他们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幸砸成了碎末。

从今往后，这些人再没有资格在寒澈面前摆谱了。

寒澈静静站在场心，目光从那一张张同龄的面孔上随意掠过。被他看到的，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哼，一群缩头货。

寒锋扫了一眼周遭退开的族人，脸上满是不屑，抬眼挑衅地盯住场心那袭青衫，脚下一踏就要往台上走——一只素手却已伸过来，把他拽了回去。

寒锋皱起眉，不悦地看向自家姐姐：做什么？

寒绮轻叹了一声：他如今也是八段焰之气。你上去，未必讨得了好。

寒锋嘴角抽了抽，也确实犹豫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他的眼角不受控地往旁边瞟了过去——不远处的客席边上，那抹淡紫衣的少女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场心，眉眼温温的，柔得像一汪化开的春水。

那副模样，从没在他面前露过一次。